十个月的身体不便忍忍也就算了,家里多了个整天哭闹的小怪物,她是绝对忍受不了的。
每天忍着高一鸣已经很烦了。
要是再来一个……还看什么书?
说什么她只管生,他负责带?
亲妈怎么可能真的甩手?
阮棠要是信了高建的鬼话,这么些书就真是白读了!
高建本来以为这只是小姑娘任性闹脾气,看阮棠的表情才发现她是认真的。
她是铁了心地不想生。
他也急了:“不是,你为啥啊?小孩子那么可爱那么好玩,有个生命的延续不好吗?我都说了不用你费心带小孩,生下来你就不用管了……”
“你不想母乳咱就上奶粉,你想住月子中心也行,找月嫂在家照顾你也行,一个不够我们找三个……你要是嫌小孩哭起来太吵,正好楼下搬走了,我把楼下那家也买下来,隔着层楼板总吵不到你了吧?”
任他说得天花乱坠,阮棠只是咬牙:“我们说好不要孩子的,高建,你得说话算话。”
“——你要是硬逼我生,我以后没事就虐待高一鸣。”她紧紧拧眉:“反正我是后妈,别平白担了坏名声。”
高建回头,看着高一鸣,沉痛地说:“儿子,你就勉强牺牲一下自己吧。”
高一鸣原地崩溃:“爹我是你亲生的不?”
此后几天,任由高建软磨硬泡,方法都想绝了,阮棠就是不肯生。
高建把莫兰女士请来,亲妈对着阮棠说了几个小时,仍然无法说服她。
最后,高建就像救命稻草似的想起阮长风,电话那头,了解情况的阮长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个技术好的妇产科医生吧,这个手术决定了就趁早做,对身体损伤小一点。”
高建挂了电话,对整个世界陷入了绝望。
他永远无法理解阮棠不愿意生孩子的原因。
他的妻子有隐秘而幽深的内心世界,那里深邃博大,却把他拒之门外。
有一次实在气得狠了,巴掌都扬起来了,阮棠已经率先捂着脸哭倒在床上:“我就知道乔俏没有骗我!她就是被你打跑的啊啊啊啊你果然会家暴……”
高建哭笑不得,只能摔了个便宜的花瓶意思意思。
最后碎片还是得自己扫了,以免高一鸣或者阮棠不慎踩到。
几天后双方都折腾得筋疲力尽,高建恋恋不舍地摸阮棠现在依旧平坦的肚皮,叹了口气:“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吧。”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世事难两全,果然遗憾才是常态。
片刻后肩膀和胳膊微微一沉,柔软纤小的身子已经轻轻地靠了上来。
高建想,他真的永远舍不得逼她。
结果阮棠就在医院门口改了主意。
“生孩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她困惑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高建的脑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一冲,差点当机:“你说什么?”
“我说,要不还是生吧。”
高建磕磕绊绊地问:“我、我能知道为什么不?”
“怕你不爱我了。”她撅着嘴唇小声说。
“哦这事还真不好说……”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啊!”阮棠甩开他就往医院里面冲。
高建急忙拽住她,狂抽自己耳光:“我说错话了说错话了!不管你生不生孩子我都爱你!”
“真的?”阮棠狐疑地盯着他,根本不相信的样子。
高建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我会永远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期待我这么说对吧?”
阮棠一瞬不瞬地看着丈夫:“你在挑战广大读者对言情小说男主角的承受底线。”
“再说我也没看出来你有多喜欢我嘛……”高建小声嘀咕。
阮棠冷笑:“打一架吧。”
高建知道自己再不说人话,他离“大猪蹄子”“直男癌”“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和“生殖癌”之类的称号就只剩一步之遥了。
“对,我不会因为你不要孩子就不爱你,”他挣扎起最后的求生欲:“但你允许我换一种说法不?”
“我会因为你给我生了孩子而更爱你。”他掷地有声地说。
“听起来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爱情是这样一份一份加起来的么……”
“这不是很正常吗?作为基因和生命的延续,共同孕育一个孩子,然后夫妻感情因此变得更加稳固,我也发现我媳妇特别可爱特别母性的另外一面,所以更爱你,到底哪里奇怪了?”
阮棠:“你最近看我的书了?怎么这么会讲话。”
“我一直很会讲话。”高建自得地把阮棠扶回车里:“外面风大,咱早点回家吧。”
阮棠偷眼照镜子,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脸上已经完全褪去了小女孩的那种有点青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