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已经在最后三道数学题上卡了很长时间,早就失去了耐心,又是咬笔头又是抓耳挠腮,早就不想写了,可又畏惧林玉衡的检查。
于旻放下一次性筷子,朝她友善地微笑:“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洛洛白了他一眼:“你肯定不会。”
林玉衡叫道:“洛洛,不许对叔叔没礼貌!”
于旻丝毫没有生气,接过洛洛的作业随意扫了一眼:“我知道怎么做哦。”
洛洛眼睛一亮,眸中写满了“教我教我”。
“你去和妈妈说一句‘妈妈辛苦了’我就教你。”
洛洛立刻蹬蹬蹬跑到林玉衡身边,甜甜地复述了一遍。
林玉衡倚靠在灶台边,看着于旻极有耐心地教导洛洛,白炽灯的昏黄灯光柔化了他硬朗的面部轮廓,一时间心中欣慰酸楚,又不得不警醒自己,不可有过多妄想。
在于旻的帮助下洛洛很快写完了作业,她今天校队训练,放学后在操场上跑了十公里,不出意外地到了九点半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于旻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筷子金针菇,突然站起身,走到冰柜前:“老板娘,我想加点菜。”
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林玉衡急忙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一百二十串鸡胗,两百串羊肉,两百串牛肉,一百五十串鸡翅……”
“于先生?”写了两笔,林玉衡迷惑地停下。
“你这个柜子里的东西我都买了。”他一手撑着冰柜,微笑道:“赶快带孩子回家睡觉吧。”
最后林玉衡当然没有让于旻把冰柜的食材都买下来,她比平时早两个小时收了摊,本想喊醒洛洛,于旻却主动背起了小女孩。
“我送你们回家吧。”他轻声说。
路上他们聊了很多,林玉衡自认为也算是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了,可在他面前仍感觉自己像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不自觉就放下心机,掏心掏肺地往外倒真心话。
“于先生喜欢孩子么?”到家门口时,林玉衡问他。
于旻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洛洛往上抬了抬,平静地说:“我喜欢孩子,今天刚刚资助了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山区失学女童上学的。”
然后,于旻流利地吐出一串英文字符,是基金会的名字。
林玉衡当时只是笑道“听不懂”,但回家后,却总忍不住回想起那一串陌生的字符从他嘴边珠玉般滑落的感觉。
那么好听,那么有韵律,声音又低沉性感有磁性……不愧是早年留洋归来的高材生。
她不知道那些外文字符的意思,但大脑努力伸出细密的触手,把每一个音节都牢牢固定住,容她日复一日地咀嚼回味。
即使结婚后,房事偶有不谐,但只要于旻附在她耳边开始说英文,她就会迅速地兴奋起来。
这和他说什么没有关系,反正她也听不懂,但腔调太让人着迷了。
林玉衡知道自己不算聪明人,聪明的女人会好好读书,不会连中专都考不上,不会稀里糊涂就被同居男友搞大了肚子,还在男友跑路之后稀里糊涂地生下个孩子。
但在漫长的单相思中,记下一串英文的读音,即使她这样不聪明的人也能做到。
本来以为忘差不多了的事情,没想到今天还能从阮长风嘴里再听一遍。
“是的,他说是资助失学女童的基金会。”林玉衡回忆当时于旻说的话:“完全是匿名的,资助人和受助者不会见面。”
事务所里,赵原本来已经托着腮帮子快要睡着,闻言突然来了点灵感,揉揉熬得通红的眼睛,继续在驳杂海量的信息间搜寻。
“兜了这么长时间的圈子,”林玉衡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他把那三儿藏哪里了?”
阮长风在底下戳了戳周小米,意思是该你了谁让你猜拳输了。
小米深吸一口气:“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口中的小三,你丈夫包养的情人……可能只有十四岁。”
同时,赵原那边也得到了结论:“我从失学女童这边入手,确实查到了宁州的一家基金会,于旻是他们的赞助人。”
“另外,于旻三年前参加过基金会的受助女童的联欢会,所以关于匿名这一点上,他肯定是撒谎了。”
赵原找出了当时联欢会的大合照,一群七八岁到十七八岁之间的女孩子簇拥着于旻,他在倒数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找到了姚光。
“所以,姚光和于旻应该就是资助者和被资助者的关系,这一点不会错……”赵原的语气转而疑惑:“但这些女孩子大部分都是来自贫困山区,或者父母双亡的苦孩子……姚光是本地人,应该没有资格接受资助吧?”
她家好歹也是二层小楼,不像是穷到要受资助的程度。
“还有一点奇怪,我没查到姚光她家每个月的额外收入啊……”赵原的语气愈发困惑:“我又遗漏了哪个账户没查到?”
与此同时,季识荆敲响了这栋高层住宅二十一楼的公寓大门。
姚光当时是自己离开酒店的,随后便上了辆出租车。赵原跟着一路追查到这个高档小区,才终于发现了登记在于旻父亲名下的另外一套房产。
不出意外的话,姚光就被藏在了这里。
季识荆不知道那位据说性格泼辣的原配夫人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撕了姚光,所以他决定在阮长风告知林玉衡之前,先把学生带走。
季识荆用力敲响大门。
她还这么小,那些事情本来就应该是大人操心的。
她这个年纪,暗恋某个体育很好的阳光少年,在课堂上偷偷摸摸看看言情小说……也就足够了。
被某个中年妇人指着鼻子骂“小三”,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承受的事情。
何况她还极有可能不是自愿成为第三者的。
“姚光!”季识荆边敲门边大声叫道:“我知道你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