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通明灯火,照亮年轻女孩眸清目明,脸颊一片妩媚的酡然醉意,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舒畅开朗。
真是一张没见过世事哀愁的脸啊。
魏央心中微微一动,还是摇摇头:“算了吧,你已经醉了。”
容昭凑到他耳边,吃吃地笑道:“我装的。”
魏央皱眉,后退一步,想推开她:“还说没醉么。”
容昭心说,你要是答应我和胡小天打赌,我自然醉得比谁都快——毕竟全场除了胡小天本人,就数她最不想他跑路了。
魏央看她眼神清明,暗含狡黠算计,倒真略动了动让他二人打赌的心思。
“我真的没醉,我喝酒就没醉过……”容昭又走近一步。
魏央再退。
然后不负众望地……脚下一滑。
他皱眉:“谁扔的香蕉皮——”
他想伸手去扶栏杆——结果栏杆也掉了下来。
魏央失去平衡,往河里摔下去的时候,正看到容昭连连摆手,但表情歉疚中多少还带点幸灾乐祸:“不不不不是我……”
香蕉皮是她扔的,但这个栏杆……她只承认一半责任。
魏央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夜色中闪闪亮亮,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入自己怀里:“一起下去洗个澡吧。”
其实容昭随便使个千斤坠,不仅自己能稳住,还能把摇摇欲坠的魏央也拽回来,但此刻她故意没有和他较力,只是任由魏央拖着,两人亲密无间地搂抱着,一起坠入夜色中看来漆黑如墨的冰冷水底。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众人听到水声,循声冲出来,甲板上只剩下惊呆了的姚光。
“发生了什么事?”沈文洲忙问。
“他们两个好像要下去洗个澡?”姚光困惑地说:“二月天,河水不冷么?”
岸边,低头看手机的阮长风被巨大的水花惊动,抬头问安辛:“船上怎么了?”
安辛平静地说:“有人落水了。”
阮长风急了:“谁啊?”
“小容和魏央。”
“他们会游泳的吧?”
“小容会,”安辛顿了顿:“魏央不会。”
好巧,河水够深,而且……足够冷。
冷到……魏央很可能再也上不来了。
阮长风侧过头,凝视着安辛冷漠坚定如冰的侧脸,眼神渐渐陌生。
“安警官,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月前,宁州郊区某家疗养院。
“安哥要带我见什么人?”容昭坐在车里,试图对着遮光板画口红,怎么也涂不出理想的颜色,气恼地用湿巾擦掉:“还特意瞒着长风?”
安辛没说话,带她径直走到二楼的一间病房外。
病房里是一个瘫痪的衰弱老人,插着呼吸机,一个身材稚弱的女孩正在给他擦身体。
他敲敲病房的玻璃窗,女孩抬起头,容昭发现那是个非常难得的美人,苍白瘦弱的三分病容,反而更添娇柔风情。
女孩看到他,眼神骤然明亮,开心地从病房里跑出来:“安辛哥哥!”
安辛给容昭介绍:“这是池小小。”
容昭早就看过安辛办公桌上那张残缺不全的照片:“哦,所以池明云……”
“是我哥哥。”
容昭又看看病房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老人,略略了然:“有什么活需要我帮忙干吗?”
安辛和池小小聊了几句,主要自然是关心池家老先生的身体。
“不太好呀……”说到父亲,池小小神色黯然:“这几天意识都不清楚了,总说大哥回来了。”
“医生说大概日子不会太久了。”池小小轻轻皱眉,露出悲伤又扭曲的表情:“可是好奇怪啊,我都不怎么伤心,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安辛拥抱她:“你只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
容昭还算有点眼力见,没问所以你大哥去哪了这种傻逼问题,回去的路上安辛才把些往事告诉她。
“五年前那次缉毒行动,池明云是唯一一个牺牲的警察。”他眼神空茫,仿佛还能看到学生时代篮球场上阳光般的少年:“如果不出这场意外,他还差一个月就要结婚了。”
池明云的未婚妻是中学老师,当时宁可和家族断绝也要跟他在一起。
眨眨眼睛,投三分极准的少年就变成了停尸间里冰冷的尸体。
“五年前的话,应该是抓胡小天的时候?”
安辛点点头:“是魏央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