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龙寨。”姚光过去把窗帘拉上。
四龙寨是每一任宁州市长心中的噩梦,在四周高楼华宇CBD的环绕中,偏生有这么一大片私搭乱建的民宅,简直像一块城市的牛皮癣——按理说早该拆了,可拆迁的谈判工作进度赶不上周边房价上涨的速度,加上此地民居数十年的野蛮生长,村民们空前团结,一致对外,铁了心薅羊毛,政府终于再也拆不起了。
由于实在野不过这些刁民,久了也就放弃治疗了,所有的市政规划都绕着四龙寨,四龙寨坐拥宁州最好的中心地带,却成了被遗弃之地,每逢下雨必被淹,道路狭窄到开不进车。鱼龙混杂,治安混乱,黄赌毒一应俱全,帮派林立,几乎每天街面上都要见血。
围城困住了里外的人,此地居民也再无法承受四龙寨之外的房价,既无法搬走,又要分担一部分宁州市中心的高昂物价,只能继续贫穷混乱地挪生活。
由于这些原因,四龙寨虽然房租便宜、交通便利,稍微对生活品质有点追求的都市青年还是不愿意来这里租房的。
“租房子那么麻烦……你一个人搞定的吗?”沈文洲微微惊愕:“还是在四龙寨。”
“是啊,可麻烦了,房东看我是个学生就欺负我……”姚光托着腮帮子撒娇:“等你好了,一定要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她心中却想,如果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干过些什么,一定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一个月前,eros事务所,安辛和阮长风正吵得不可开交。
“不行,我说了不行——小小的身体这么弱,在海水里面泡那么久绝对会出事的!你知道夜里面海水才几度吗?”安辛焦躁地拿着油性笔在白板上狂点:“宁州的近海水域是出了名的复杂,如果逃脱的时候被水草缠住就麻烦了!”
“这已经是目前为止安全系数最高的方案了,而且我们以前有操作经验可以借鉴,你不可能一点风险都不冒就让人假死!”阮长风挽着袖子,在屋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所以还是用药吧。”
“我都说了小小的心脏不好心脏不好……用了药一觉不醒了怎么办?”
小米端着菊花茶出来:“您二位喝点茶消消气吧,这都吵了一天了。”
赵原直接收拾背包准备下班:“我看他俩吵到明天都没结果的,我先回家吃晚饭了。”
这时候,姚光推门走了进来:“我有个还算稳妥的计划。”
她径自走到白板前,目光坚定地环视众人:“——但你们要再加一个人。”
“谁?”
“沈文洲。”
阮长风没有花太长时间,就在立交桥上找到了姚光,穿着橘色荧光马甲非常显眼,她正在摆弄一个看上去很复杂的测绘仪器。
“永宁立交不给行人上来的吧?”阮长风把车停在路边:“你是怎么跑上来的,还带着这么大个……这是什么东西?”
“水准仪,找学校借的。”姚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仪器圆管中的小气泡,拍了下阮长风:“前面那个水准尺被风吹倒了,你去帮我扶着。”
阮长风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跑过去扶尺子。
姚光猫着腰摆弄了一会仪器,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简单心算了一下,朝阮长风摇摇头:“这一段也不行,太高了。”
“那怎么办?”
姚光把沉重的明黄色仪器扛到肩上,并不气馁:“继续找吧。”
阮长风看到姚光被秋风吹得干燥起皮的嘴唇,以及脸上明显比以前黑了几个度的肤色,递给她一瓶水:“你先喝点水吧……找多久了?”
“这一个星期基本都在外面跑,”姚光两手都占着,没办法喝水,还是阮长风帮忙喂了她小半瓶:“唔……符合条件的地点太少了。”
“我看你今天上午拍照的那个位置不错啊。”
“高度坡度风速都合适,但是来不及,”姚光说:“我开车试了一下,在那个地点,魏央如果不停车,直接开到桥底下,只需要三十秒左右,时间太紧了。”
“设路障逼他绕远路呢?”
“到时候那种情况,什么路障能拦得住他。”姚光又走到一个交汇点,左右张望了一圈,觉得基本满意:“我再试试这里吧。”
阮长风扒着栏杆往下看了看:“恐怕不行,下面是人家的菜地。”
“菜地怎么了?”
“农民伯伯种点菜不容易,别给毁了。”
“好吧。”姚光耸耸肩,在地图上又划了一个×,扛着测绘仪器继续向前走。
第219章金刚不坏(58)所有意外我都算过了……
又花了四天时间,总算在找到了满意的地点,期间,姚光还去小舟码头偷了具漂亮的女尸回来,不久后,安辛也找回来一具理想的男性尸体,预备着做沈文洲和池小小的替身。
天气实在太热,为了避免进一步腐坏,她在出租屋里添置了两个大号的二手冰柜,同时开始了微型□□的研发工作。
鱼龙混杂的四龙寨,闷热简陋的出租屋,一侧墙面上贴满地图,上面画满红叉叉,桌子上堆着引线火药电烙铁。墙上还有实验失败时爆炸燃烧的痕迹,脚边散落着灭火器和外卖盒,冰柜里还藏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桌前坐着个蓬头垢面的女科学怪人……任何人踏进这间屋子,恐怕都会有立刻报警的冲动。
“你这屋子也太难找了。”阮长风拎着饭盒进来:“连个门牌号都没有,进来就迷路。”
“想躲监控,也就只有这里了。”姚光放下手中电烙铁:“够乱,能藏久一点。”
“你这样拼身体会坏掉的。”阮长风收走她脚边的外卖盒,试着劝道:“好歹去休息一下,很多事情不要急在这一时。”
因为瘦了许多,姚光的眼睛看着大了一圈,充血的眼球迟滞了片刻,才缓缓转向阮长风:“啊?”
“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烧成灰的。”
姚光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像被催眠似的说:“魏央不会放七爷走的,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否则就被动了。”
“我不关心这个,我就想知道你多久没睡觉了。”
姚光迟钝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沈文洲这段时间没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