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就存在感稀薄,阮长卿的太太又是飞扬明媚的性格,更是显得她这个人好像不存在似的。
时妍早已习惯了被人群冷落的感觉,后来阮长卿似乎说了个什么俚语笑话,逗得大家一起开怀大笑,时妍虽然听不懂,也陪着笑笑,但还是不免想到奶奶现在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这人有一点最好,即使完全无法加入某种氛围中去,也不会破坏气氛,也从来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虽然不讲话,但也不碍眼,旁人笑得时候她跟着笑,别人讲话的时候她也会专注地听。时妍是几乎没有自身特质的人,这让她可以毫无障碍地融入任何环境里面,好像这一桌人里生来就该有这么一个沉默的剥虾角色,就这么理所当然,心平气和地被遗忘着。
阮长风直到自己碗里的虾仁堆成一座小山,才发现时妍几乎一整晚没讲过什么话。有心想逗她说点什么,反而把时妍憋得双颊通红。
“你这么害羞,要是在讲台上不好意思开口怎么办?”阮长风很发愁。
“给学生上课的时候不会这样的……我会提前练习的。”
阮长卿对妻子感叹道:“这没想到老弟找了个这种性格的女孩。”
他这句话是用德语说的,阮长风稍有点会错意,皱眉问:“她这样哪里不好吗?”
阮长卿其实觉得时妍从头到脚没一处像这个家的人,但既然弟弟这么喜欢,也不会多说什么,夸张地耸耸肩:“也很好啊,只是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嫂子笑道:“我们都觉得你会找个更活泼的姑娘。”
她又看了时妍一眼,在心里补充……也许更漂亮的。
时妍虽然全程听不懂他们在用德语说什么,但满桌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瞟来瞟去,也知道是在谈论自己了。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能从容地面对一切评价,鼓足勇气不回避任何目光,神情镇定坦然,反而让他们高看了一眼。
更何况时妍和阮长风相处得这样自然默契,以至于一晚上过后,虽然还是觉得他俩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合适,但又完全想不出来和他更般配的姑娘会是什么样子了。
阮长风开学之后的第一次班会上,辅导员带来了一位转学生。
大学随意转学本来就是极其罕见的事情,何况现在已经是大四下学期,早就没课了,实在不知道这位仁兄转学来宁州师范能学到什么,同学都猜测大概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为了混一张文凭。从规则上讲虽然近乎不可能,不过考虑到他高贵的姓氏,似乎也没什么做不到的。
毕竟大家现在还坐在孟家盖的教室里面,孟珂公子莫说是想来当学生,就是想当老师,校长也会毕恭毕敬地把他迎上讲台的。
孟珂现在已经完全褪去了女子的姿态,俊美无俦风流倜傥,含情脉脉的双眼扫过众人,女孩们纷纷羞涩地低下头,阮长风一开始甚至没认出来这位是他和时妍在山上救下的落难佳人,直到他走到自己身边坐下,笑嘻嘻地问:“恩人啊,小妍不在吗?我请你们吃饭。”
突如其来的性别转换让阮长风悚然一惊,冷冷地说:“不必了,不管你什么打算,都请离我们远一点。”
孟珂转而问另一边的季唯:“他一直这个脾气么?”
“嫉妒你长得比他帅罢了。”季唯笑着说:“不用管他,待会我带你去熟悉校园。”
孟珂抚掌笑道:“极好,极好。”
同学们暗暗吐槽,大学四年从未见过季唯对哪个男孩这么热情,大概也不是想象中的本性冷淡,只是眼界太高的缘故,一见到个财貌双全的公子哥,还不是眼巴巴地贴上去。
季唯知道他们会私下议论什么,但对身后的流言蜚语全然不在乎,亲昵地挽着孟珂的手出去了。
第412章宁州往事(43)美式霸凌
事实上,直到现在阮长风仍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四本来就没有课上,他们后来也很久没在学校离见过孟珂,也就差不多忘了这个人,他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告诉时妍,班上来了个转学生,和咱们还有些渊源。
时妍这才知道被他们救下的小珂姓孟,是孟家最金贵的小公子,而此时孟珂已经搬去季唯的小公寓,和她同吃同住了,几乎就相当于官宣恋爱了。
旁人不知道内情,还要赞一句金童玉女珠联璧合,而时妍不幸知道得太多,面对这种离奇的小妈文学只想以头抢地。
“嘶……”说起这事,阮长风自以为比旁人多了解一层,居然一层“磕到了”的表情,摸着下巴说:“那她们俩就是之前养伤认识的了,孟家小公主被男人伤得太深决定从此改喜欢女人了?哎,好像可以哦……”
如果事情真这么简单就好了,时妍心中懊悔不已,如果早知道孟珂的身世,当时绝对不会把他送到季唯身边,如今不管这两人在谋划什么,似乎都象征着无穷无尽的危险和后患,而这其中也有她的过错。
关于季唯和孟家的一切内情,时妍从头到尾都没有让阮长风知晓,如今眼看要瞒不住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帮她遮掩到底了,勉强说:“这样也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你看孟珂居然还为了跟季唯在一起改了性别,甚至专门转学过来,”阮长风一拍手:“这是真爱啊。”
时妍呵呵一笑,觉得就凭他这个脑补的能力,真是完全不用担心阮长风看破真相了呢。
“我就说季唯为什么对你占有欲这么强呢,”阮长风越想越对:“她之前不会一直暗恋你吧?”
“行了越说越不像话了,”时妍皱眉,摆出教导主任的严肃气势:“你论文开题报告写好了么,下周要交了。”
“知道啦时老师——我回去就写。”他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
“回去一定要写哦,写完发给我检查。”时妍殷殷叮嘱:“这事绝对不能马虎了,必须得一次性通过,万一耽误了毕业,影响你出国……哎不行,你今晚就开始写,每写一章都要发给我看。”
阮长风心想,他最后要是能顺利毕业,除了那几门专业课老师的不杀之恩外,主要还是得感谢时妍,她真的比对待自己的学业还上心,几乎可以说他全程是被时妍拖着毕业的。
“不至于吧姐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必要像盯小朋友一样盯着我么。”阮长风发现时妍甚至开始在纸上列日程表了:“等会等会,你一天才给我留一个小时打游戏?”
“如果是别的事情散漫点也就算了,”时妍严肃地说:“这可是关系你前程的大事……蒋老师过年前给你列的那三十篇论文你读几篇了?我都读完两遍了。”
他凑到时妍身边耳语:“那你给我留了多少跟你谈恋爱的时间?”
时妍心说你想亲亲抱抱耍流氓的时候不分场合随时就上了,哪里还需要预留出专门的时间……
“要不这样,写完一章我们就去……”
时妍觉得跟这人好好讲话是听不懂了,立刻沉下脸:“在你写完开题报告之前,一根手指头都别碰我。”
“切,写就写,信不信我明天就给你,”他摩拳擦掌地说:“我必须得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一个人一支笔,一个夜晚一个奇迹。”
他们你来我往地交锋了几个回合,在时妍的有意引导下,不知不觉阮长风已经把季唯和孟珂的事情甩在脑后,不管有多少的狗血与隐情,眼下终归是毕业比较重要。
而时妍在心里斟酌良久,也决定不再过问此事,那毕竟是季唯自己的决定,暂时看不出明显的危险,她不说,就是不想让她插手的意思,如果她以后季唯得有必要,会告诉自己的。
时妍再见到季唯,已经是毕业答辩那天了,她正好在阮长风后面一个上台答辩,时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季唯对答如流,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这也太不公平了,”阮长风小声吐槽:“为什么提问我的问题这么难,问她的这么简单啊。”
时妍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抚:“不问你些难题,怎么显得你水平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