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中毒要麽杀了他!要麽远离他!……
自叶倾华那日探视後,天牢中的女囚难得度过了几日相对平静的时光。只是这份安宁没有维持多久,万寿节前夕,晋王一党被处决。该杀杀,该流放流放。
九月十一日,官兵押解着囚车,排成长列,浩浩荡荡向刑场行去。沿途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臭鸡蛋与烂菜叶如雨点般砸向囚车,更有甚者投掷污秽之物。于百姓而言,晋王谋反或许只是换个皇帝,但其党羽倒卖官粮丶草菅人命丶勾结东辽,却是切肤之痛,罪无可赦。
叶倾华丶安无恙丶文先生及文夫人静立于临街酒楼的二楼窗边,默然注视着下方。
囚车中的林栋忽然擡头看见了他们,挣扎高喊:“愚女害我!”他转向後方囚车中的林菲,嘶声道:“若非你恣意妄为,若非林璐抢了叶倾华的未婚夫,她何至于与我们誓不两立?若非林慧(太後)害了八皇子,我们又何必扶持晋王?”
叶倾华闻言暗恨,老贼,临死还想坑她一把。这话分明在说她是那感情用事之人,毁坏她在雍和帝丶朝臣丶百姓心中的形象,将她以往的努力就此化为不过是为了报仇。她当即扬声驳斥,清越的声音压过嘈杂,“林老贼,纵使没有她们,你我亦不可能是一路人。尔等鱼肉百姓,通敌叛国,与我叶家忠君爱国,造福乡里的祖训背道而驰。道不同不相为谋,注定不死不休。”
说罢,她嗤笑一声,言辞愈发犀利,“而她们,作为你林家的女子,自懵懂之年便被你们精心雕琢,打磨成家族最锋利的刃,为所谓‘林家荣耀’耗尽一生。如今兵败垂成,你却将罪责归于刀刃过于锋利,反伤自身。当真可笑!”
林菲猛地擡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叶倾华,然後又看向她身旁的文解。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徒弟吗?果然,同当年的你一样,骨子里透着令人嫉恨的清正。
刹那间,她恍然忆起那年随父回太原祭祖,邂逅了年仅十六的少年解元文解。她一眼便知,这个男子与他们不同,目光太过清澈坦荡,清澈得让她只想将他拖入泥潭。当时父亲欲将她许予晋王为侧妃,她不愿,便想嫁给文解,如此前程无量的少年天才,父亲定会同意。
果然,父亲未反对。可文解却不愿,无论她威逼还是利诱,他心中只有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吴蓁蓁。于是,她找人污了吴蓁蓁的清白,构陷文解秋闱作弊,生生打断了他一条腿。
可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竟仍是那般赤诚。而他教出的徒弟,亦如是。
刑场之上,血流成河,血腥之气多日不散,百姓接连几日不敢路过。
九月十四,又到万寿节。今年参宴之人比往年少了许多,集英殿略显空旷。可雍和帝却龙颜大悦,今年不禁收复了百越丶南疆丶琉璃,又铲除晋王心腹大患,确是可喜可贺。
此刻殿中罄钟悠扬,鼓乐齐鸣,歌舞升平。君臣共饮,一派和乐融融。
然而叶倾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首当其冲的便是六皇子的座次,往年他皆居于皇子区域末位,而今日排位却不论嫡庶,只按齿序。
如今的六皇子更是不复往日低调,游刃有馀地周旋于宴会之中,举止沉稳内敛,气度竟与太子有五分相似,缺的那五分是那份经年累月蕴养出的从容。
他是这段时日骤然成长,还是本就如此?叶倾华不禁沉思。不!不会有人成长如此之快。若本就如此,那这份心机隐忍,未免太过深沉可怖,竟从未露过锋芒。
她骤然想起,他暴露过。那年民间拜年,他曾严厉呵斥过临安公主,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如何敢训斥受宠的公主?到底,是自己大意了。
叶倾华暂且按下心中的思量,想着宴後与安无恙再行商议。随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云舒身上停留一瞬後移开。嗯,似乎长了点肉,气色好些了。
心情颇好地夹起自己案上碟中最後一块抹茶酥,小口吃完。刚放下筷子,便见碟中又多了一块。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安无恙,原来他见她爱吃,悄悄把自己的夹给她。
两人相视笑开,端起酒杯低低碰了一个。才饮下,殿中却响起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
“陛下,如今我大齐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实乃大兴之兆啊!”礼部左侍郎田士则似已喝高,满面红光,转而向太子道,“国运当续,不知太子殿下何时续娶新妃,为我大齐共创千秋盛世?”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叶倾华用力捏紧手中酒杯,太子妃薨逝未满一月,此刻便逼太子娶妃?这些人,分明是在剜太子的心。若太子承诺尽快续娶,必落得薄情寡义之名;若直言不愿,则会使追随他的臣工离心,皇孙李锐已失继承资格,若无其他子嗣,何以继统?
叶倾华正要说话,却听安无恙先开了口,依旧是他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模样,“田大人这话问得诛心啊!你希望殿下如何答你?是说明日便广选淑女?还是立誓终身不娶?殿下胸有丘壑,只有打算,你没事操什麽心?若实在闲得慌,不如回家哄你那个和孙子一样大的儿子去。”
“我。。。。。。你。。。。。。”田士则一时气急,安无恙这是骂他为老不尊呢。
这时,雍和帝出言道:“长生,田爱卿也是关心国本,心系太子,言语虽急切了些,其心可鉴,不必如此激动。。”
叶倾华与安无恙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所以,这是雍和帝授意的吗?
皇後暗暗咬着後槽牙,轻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太子却对她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太子面色平静,温声道:“父皇与田大人关心儿臣,儿臣明白。”他目光缓缓扫过席间神色各异的衆人,语气沉稳,“诸位放心,该娶之时,孤自会娶。”
恰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与惊呼:“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救火!”
“走水了,何处走水了?”有人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