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万。”叶倾华咬死不松口。
“四百万!”耶律弘咬牙,“郡主若再不接受,那便战吧。我大辽虽暂时势弱,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叶倾华与王信之等人交换一个眼神,其他人微微点头,甚至有些激动。他们商议之策为保二争三,如今到了四,已是意外之喜。
她回过头,勉为其难道:“行吧,便当我大齐吃点亏。但须一次付清至少二百万,馀款分三年,月息二分。”
“一次最多一百万,剩馀月息一分。”耶律弘被她绕进去了,脱口而出,身後财政官都阻拦不及。
“成交!”叶倾华拍板道。
耶律弘被她干脆的态度一激,才知中了她的圈套。只是话已即出,便无反悔的馀地,只能在其他之处找补回来。“明珠郡主,款项既已谈妥,那便请大齐三日之内撤出图城与吉尔城,将城归还。”
“哈哈哈哈。。。。。。”叶倾华大笑,道:“兴亲王,本郡主提醒你一句,方才所议乃赔款,非赎金。贵国民贱,想来两城的百姓更愿做齐民。对了,王爷提醒我了,还请贵军三日内撤出定江城。”
“郡主未免太过霸道!”耶律弘沉吟片刻,似极大让步,“图城归齐,总可以了吧。”
吉尔城为于平江张家湾南侧,与北侧的定江城隔江相望。因特殊地理原因,此处江面虽深,但窄,水流不算急,是南下和北上的极佳之处。故而,耶律弘断不会将定江城交出,而叶倾华也不会将吉尔城归还,何况这是他家长生拼命打下来的。
“我说了,图城丶吉尔城丶定江城,皆归大齐。”叶倾华毫不松动。
耶律弘将茶碗重重搁在石桌上,“郡主未免太贪得无厌了些!如此便没谈下去的必要了。”他作势欲走。
“那王爷待如何?”叶倾华语气稍缓。
“图城归大齐,吉尔城归还我辽国。”耶律弘很坚定。
叶倾华:“吉尔城不可能还给贵国。不若这样,我退一步:图城我们不要了,只要吉尔和定江。”
耶律弘:“定江不可能交出。”
叶倾华一咬牙,赌气似的,“那图城和吉尔城归我们,定江我们不要了,行了吧?”
“行!”双方的目的都是保住自己的军事要塞,去争取对方的攻伐点。
赔款与割地两项谈妥,双方使臣就对方提出的其他条件再次陷入激烈的拉锯战,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条款都反复争夺。大齐使团的成员们依据自身管辖领域,纷纷上前提供数据支持丶历史依据丶军事必要性论证,与辽国对应的官员争得面红耳赤。
叶倾华看着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的王信之,忽然想起出发前之前,她向其请教该如何谈判,他言:“自当雅量,方显大国风范”。
不曾想,原是这般雅量之法。水大人的算盘快抡到辽官脸上;卢大人面上一个鞋印,一股脚臭味传来,有只靴子飞到了亭外,也不知是谁的;大齐一使臣看他们竟然扔东西,当即抓起叶倾华嫌弃的那个杯子掷了过去,将对方一臣子额头砸出个包。。。。。。
叶倾华稳立一侧,如同定海神针,只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偶尔忍不住上去喷两句。她甚至有些佩服耶律弘了,端坐口水中央,岿然不动。
近一个时辰的鏖战後,双方皆嗓音沙哑,精疲力尽。终是敲定最终条款:
一丶赔款:东辽赔款四百万两白银,一次性付清一百万两,馀款分三年付清,月息一分。
二丶疆土:图城丶吉尔城自此归大齐所有。
三丶关系:东辽不称臣,但需遣一亲王世子入齐学习;每年向大齐纳贡二十万两白银。
四丶互市:于平江海口两岸各设十里贸易区,双方税率平等。大齐严禁出口之物,东辽不得与齐商交易,违者按东辽毁约处理。东辽战马丶皮毛等物産,每年需以公允价格,优先售予大齐至少一千车。
五丶盟约:两国结为兄弟之邦,约定三十年互不侵犯。
叶倾华和耶律弘站至一边,让出唯一的桌子予副使拟定协议。此时雪花飘落,安无恙握住叶倾华冻红的指尖,细细暖着。
她目光扫过耶律弘,唇角微扬,“王爷,今日和约既成,还望贵国谨守。须知我大齐既能收复失地,亦能开疆拓土。和平,于你我皆是最好选择。望王爷慎之,重之。”
耶律弘面色微变,终是冷哼一声,未再多言。暗道,原来当初耶律达所言为真,叶倾华当真是劲敌。
副使双方从草拟到确认终稿,难免又是一番争吵,毕竟一字之差,意思便不同了。
确认无误後,各自抄誉在己方空白国书之上。双方主使丶使臣依次签字丶用印丶画押,而後各自将国书带回京都加盖国玺,之後送至对方京中加盖对方国玺并带回,方才算完。
回程舟上,安无恙将叶倾华裹在自己的大氅里,共立船头,眺望两岸苍茫雪景。
“我方才在和谈时,帅不帅?”叶倾华仰头问他,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低下头,眼底柔情溢满,笑道:“帅极了。帅得为夫心潮澎湃,此刻依旧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