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并不想于今日杀了赫连枫。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弑杀一国太子,又是亲兄弟,难免会留有恶名。
赫连枫于她有几次救命之恩,自己斗胆一试,若是撞破萧南晏的心思,也能留下赫连枫一命,那么,自己与赫连枫,今后彼此不欠。
夕颜盯着赫连枫,幽幽叹了一口气:
“是,殿下,奴婢不希望您死。您救过奴婢几次性命,又对奴婢情深意重,奴婢感激涕零。但是,仅是感激,夕颜对您,从无半点男女之情。”
她一双盈盈水眸,转望萧南晏:
“王爷,奴婢只觉罪孽深重,心中难安。求您饶他这一次不死,若有下回,夕颜决不阻拦。这一次,只希望王爷能让奴婢偿还欠太子的这份情,往后与他,再不相干。”
夕颜的话音落下,赫连枫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夕颜……你对孤,就无半点情分?”
回想过去两月相处的种种,那些细微的温柔此刻都化作利刃,剐着他的心。
“殿下,”
夕颜垂下眸子,长睫在火光中投下颤动的影:
“奴婢对您只有感激,并无感情。于您身边潜伏两月,夕颜想的,却是如何杀您……”
赫连枫只觉得眸间发涨,喉间涌上腥甜。
他知道,夕颜这般说是为了救他。可是,在她那双眸子里,他看到了心若止水的平静,她对他,或许真如她所说的,没有动心。
原来,自己人生初次萌动的情愫,终究是一场独角戏。
“夕颜,”萧南晏紧锁的眉头舒展些许,指尖勾起她的下颌:
“你说这些,可是真心?”
“半点不假。”
夕颜迎上他的目光,眼波流转中,映着他的影子:
“奴婢方才说了,欠他的恩情,今日还了,往后两不相欠。”
萧南晏忽然低笑出声,探手将她的身子拉入怀中,掌心贴着她后腰的弧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那是他这些年里,最熟悉不过的气息。
经历双亲骤然离世,在血色未干的乱局里,唯有怀中这具温热的躯体,才是他唯一的真实。
“好,本王答应你。”
国不可一日无主
萧南晏的声音,带着释然的喟叹:
“既然你想还这人情,本王便依你。”
赫连枫看着相拥的两人,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冷透。
他曾以为珍惜的月光,却原来只是攥住空妄冰冷的虚影。
夜风穿过云丘,吹落他鬓边的枯叶,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那一点温柔的光,他的眸中,忽然就划过一抹恨意,深至骨髓。
萧南晏踢开赫连枫手中的长剑,冷声道:
”赫连枫,你弑父误国,德不配位,看来,已经不能再坐太子之位。”
“你想取而代之?”赫连枫眼中喷火。
萧南晏冷笑,望着傅云卿身后瑟缩的六皇子赫连霁——
那孩子不过七岁,正揪着一个侍卫的衣襟,抹着眼泪,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