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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南晏顶着晨光,再度登上飞云寺。
残垣断壁间,还飘着焦木的余温,他拖着未愈的伤体,每一步都踩在烧塌的梁木上,后背的旧伤因疾行而迸裂,血珠透过玄色外袍渗出来,印下暗红的痕迹。
他径直走向那方被掘开的暗坑,三日前,夕颜便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这三日,饶是在梦中,他都在悔恨,为何非要说那些绝情的话。
原本,他算计好一切,想要稳住萧北承,趁机救下夕颜,却不想,他再一次伤了她的心,让她以那般决绝的方式离开他。
人生第一次,他恨极了自己。
所有的运筹帷幄,再精准又如何,他唯一忽略了夕颜那颗,早已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心。
她对他,本就没有半点的信任。
此刻,望着黑漆漆的洞口,他向前再度迈步。
寒枭和墨刃想要阻拦,却被他眼中焚尽一切的疯狂逼退:
“都让开!”
不待众人反应,他已纵身跃入洞中。
暗渠内的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他的衣衫。
伤口遇水剧痛难忍,却压不住他想要寻找夕颜的急切。
他沿着蜿蜒的水道泅水前行,每一次抬头换气都带着呛咳,眼前却不断闪过夕颜坠落时的白裙。
水道兜兜转转,最终汇入五老峰外的山涧水。
他再也支撑不住,险些一头扎进水底,却被身后赶来的寒枭和墨刃一把扶住,拉扯着将他拽到岸边。
此刻的萧南晏,再也没了往昔的高贵冷冽,他瘫坐在泥地里,发间滴着水,浑身抖作一团,后背血淋淋一片,咳出的血染红了岸边芦苇,唯有眼神,空洞得像具失了魂的木偶。
湖面上除了几片浮萍,一直蜿蜒着飘向远方,哪里有半点夕颜的影子。
他挣扎着还想再下水,却被赶来的傅云卿一把按住。
此刻的傅云卿,素来带笑的眉眼拧成结,对着萧南晏那张嫩白的俊脸,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
说不定,她还活在这世上
萧南晏被抽得侧过脸,水珠混着血沫从嘴角滑落,却将眼底的混沌褪去几分。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那呼风唤雨、神通广大的摄政王威仪?”
傅云卿的声音因怒意而发颤,指着他渗血的后背骂道:
“你啊你,不要命了么!你也不想想,你母亲的棺椁还停在祠堂,你父皇的丧礼还等着你亲自操办,新帝登基大典的黄册,就在你书房压着。如今内忧外患,人心不稳,苏沁瑶和赫连枫网罗朝臣,虎视眈眈,整个天启的梁柱都系在你身上,你要为了一个女人,做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么?”
山风卷起萧南晏湿透的发丝,露出他额角方才磕碰出来的伤口。
他望着粼粼波光中,自己狼狈的倒影,眼前忽然闪过母亲的棺椁、爹爹赫连琮手中紧握的那枚同心结,终是收回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