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初的痛感太过剧烈,这些年她几乎从来不去想那对被生生砍下的翅膀。
这一刻,当曾经的翅膀呈现在面前,她终于忍不住轻颤起来,肩胛处刺穿灵魂的疼痛又回来了,巨大的疼痛烙印在她背后,仿佛当年是从这具身体上砍下的翅膀。
李梦白发现她沉默地有些不对劲,凑近了才看见她正死死地咬紧牙关,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你怎么了?”他掰过她的脸,发现她面色苍白,满脸都是汗水,连额发都浸湿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连忙运了灵力去探她的鼻息,“你到底怎么了?我就说那气息有毒,你不当回事!”
江渔火推开了他的手,深深喘息,“没事。”
“这里,”她按上那出翅膀下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手指在上面摩挲,“这里,是翅膀最怕痒的地方。”
长过翅膀的人都会知道,只要摸到这里,翅膀就要忍不住收起来。
她说着用手指擦过唇边溢出的血,将沾血的手指按在那处用力往下一戳。
顿时,翅膀的刻线整个亮起,红色的麟羽被金边包裹,是一双美丽无极的翅膀。线刻的工艺极佳,每一笔都勾勒得精细,一对翅膀几乎是栩栩如生,此时色泽显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扇起风来。
江渔火睁大了眼睛看着,心中说不出地难过。她从未好好对待过她的翅膀,它甚至都没有机会长成这样大小。
李梦白忘了问为什么她知道这些,他侧头看身边的人,心中止不住地好奇。
她咬得齿间溢血,也没有叫一声痛。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样,才会变成她这个样子。
但他来不及探究,因为那扇暗门正在缓缓开启。
*
无尽海最幽深的海域里,母亲找到他,威严的声音对他说,“伽月,永远不要让族人找不到你。”
他是鲛皇之子,鲛神之血的拥有者,是海国将来的主宰,要继承母亲的权柄统御鲛人一族。他们甚至希望他能成为新的鲛神,带领鲛人像其他古老的种族一样进入永生不灭的神域。
他听着母亲严厉到近乎严苛的教导,将幼小的手放到母亲掌中,让她牵着自己回到珊瑚做成的宫殿。明亮璀璨,是他对这座宫殿最深刻的印象。
直到被熔岩吞没的那一刻,这座宫殿迎来了它最明亮的时候。
宫室倾颓,地火横流。
兵荒马乱中,他以为他终于找到机会,从被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把自己藏起来。
那些沉重的眼神,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他还是被母亲找到,她将他交给一个没有尾巴的人,让这个人带他去陆地。
去陆地,不是为了躲起来,而是为了将来能重新回来。
他攥着母亲的手让她和自己一起走,但母亲却掰开他的指节,“伽月,对不起,我必须留下。”
下一刻,母亲的面容忽然变成那个女人的样子,她平静地告诉他。
“对不起,我有必须进去的理由。”
而后毫不留情地抽走他身边最后一丝温暖。
沉水池内,鲛人猛地睁开眼睛。
和身体的疼痛一起醒来的,还有心中那股巨大的不甘和嫉恨,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挤压着他本就受损严重的心脉。
他不得不匆匆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他试着运转灵力,滞涩的心脉被灵息冲击,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一股温暖的灵息趁机冲进他的心头,萦绕着,沁在他心头,妄图修补他的伤处。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抛下了他,却又试图救他。
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让他连恨都不能痛快地恨她!
殿内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在外值守的人。
青萍推门进来,看到殿下坐在池边,巨大的鱼尾垂在水中。
他正痛苦地弓着背,灰蓝长发垂落至水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他正陷在某种痛苦中,一时无法抽离。
青萍知道他这次伤势很严重。
“殿下,星玄长老正在殿外,我让他进来再为您看看吧?”青萍关切地看着伽月,轻声询问,面上是难以掩饰的心疼。
她在天阙的鲛人中算是年长一些的,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她把千灯当作孩子,也早把殿下当作了自己的弟弟。
满室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弓身坐在池边的鲛人才招手,示意她让人进来。
第99章仙人他想要她。
星玄长老进来的时候,殿中之人已经收拾好了心绪。将鱼尾化成双腿,披上一袭白袍,再系上象征身份的银色穗带。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俊美到近乎完美的面容平静无波,冰冷的蓝眸不沾染丝毫情绪,剔透而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