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径直走到安排此次宴会的宴奉行身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宴奉行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躬身走到源光义身旁,跪坐下来,轻声低语。
源光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紧急军报?”
他抬手轻轻一挥。
宴奉行会意,拍了拍手。
舞姬与乐师们停了下来,快步退了出去。
门外的内侍见他们走远,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启禀将军大人,烈国与高丽大军,约有十余万之众,已登上海岸!”
话音落下,飞云阁中霎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武田信盛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落在案上,酒水泼了一席。
一条兼良闭上了眼,嘴角微微抽动。
松永贞久面无表情,手却握紧了膝上的扇子。
藤原良信看了一眼源光义,又瞄了一眼安倍泰亲,垂下眼皮,心念飞转。
安倍泰亲全身僵住,脸上的得意凝固成一片死灰。
源光义沉默良久,缓缓抬起眼,扫视了一遍众臣,最后目光落在安倍泰亲的脸上。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安倍殿,你不是说,他们都已葬身海底了吗?”
安倍泰亲伏地不起,额角抵在冰凉的榻榻米上,冷汗顺着额流了下来,脑中嗡嗡作响。
十余万敌军登岸?怎么可能?
昨夜他分明在墨玉圭中看得清清楚楚,巨浪如山,暴雨如注,海面上连一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般大的风浪,最大的战船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对!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直起上身,声音尽可能平稳:“将军大人,昨夜台风巨大,雷雨交加,海面上确实看不到任何船只。”
“臣依当时所见,判断敌军已尽数沉没,方敢同您禀告。”
“方才的急报……臣以为,定是有什么缘故,引起的误报。”
“恳请将军大人再派快马,核实真假。”
源光义看了他片刻,刚刚才封赏了他,若是即刻反悔,岂不是朝令夕改,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微微颔:“此言有理,军情大事,还是要谨慎才好。”
“来人!派快马,尽快去海岸核实。”
藤原良信伏地道:“将军大人,还请命他们查清敌军是如何登岸的。”
源光义点了点头,看向门外:“听见了吗?”
“是。”门外的近侍领命,匆匆离去。
飞云阁中一片死寂。
再没有人举杯,也没有人动箸,甚至没有人敢抬起头来。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盯在面前的酒杯上,一动不动。
源光义缓缓扫视席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轻放回案上:“夜深了,今日酒宴,到此为止。”
他淡淡的道:“藤原公,一条公,松永,武田四位留下。其余诸位,都退下吧。”
“是。”众人同时伏身行礼。
能离开的无不如蒙大赦,纷纷膝行后退,鱼贯退了出去。
安倍泰亲心中明白,将军这一句话,便是将自己剔除在权力中心以外了。
待其他人都退出后,他才朝着源光义深深又行了一礼:“臣,遵命!”
说罢,他并未起身,希望能听到将军挽留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