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反问她难道不知主家体寒?只说常年服药,早就伤了肠胃,不足为怪。
回到谢清河床前,她半天没回过神来,对着他絮絮念叨,那大夫是庸医。
“怎么会有大夫说吃不下东西是正常的。这怎么可能是正常的。”
不知道心底的烦躁时因何而起,无声拢住他的手贴在面上捂住,一只暖热了就换另一只,循环往复,交替不停。
窗外风声大作,门窗吱吱作响。
关于谢清河的一切在她脑海中纠合到一起,那些他害死母亲,背叛家族,流放恩师,还有杀害贤王……
那些事的传闻已经在她耳朵里磨起茧子了。
从前她觉得惊骇,觉得耸人听闻,如今再想,脑子里回想的都是那晚纪阿明帮她缝补好衣服,一句柔柔软软的,和母亲学来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害死母亲?
明明外面传言如何只手遮天,如何心狠手辣,不管是师友还是仇人,气急败坏之际竟然总敢把往事拿出来刺他两下。
好像……一个人做了几件事,终于被旁人拿到了错处,反复强调,反复中伤。
她也是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学了那么多年的社会主义价值观,见多了真真假假的营销号,她听多了,竟然也不分辩真假,真从心底开始怕他了。
宁露有些愧疚地啧了声,幽幽叹气。
房门轻敲,她抬头望去,刚要起身,指尖就被勾住。
原本只是觉得自责,这下子心脏狂跳,眼底发热。
见谢清河偏了偏头挣扎间想要醒来,她忙往他身侧贴近些,附到耳畔低语。
“应是卫斩他们回来了。我去看看,你再睡会儿。”
果然是他们。
宁露见他们二人身上都落了雪,再看外面不知何时变了天。
“又下雪了。”
“只盼着不要落天灾才好。”
卫斩没空感慨白茫茫一片的漫天飞雪,将供状递上来。
潘兴学已经签字画押,承认了贪墨、练兵和闭塞言路之事。
翻到下一页,也讲了他是受到靖王要挟,不得不为。
“这样就够了吗?”
“恐怕不能。”
卫春扫向紧闭的房门,欲言又止。
“潘兴学的话,靖王大可说是攀咬。关键,还是要看贤王写下的名单。”
卫斩意有所指,死死瞪住宁露。
“所以,名单在哪儿,你究竟知不知情?”
当初谢清河派他把守贤王府,谁料柳云影先他一步找到名单,并连夜带走。
主子对她心软,要留在身边,他只能服从,但他仍有疑心,仍然怀疑。
“我要是知情当然会说,瞒着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宁露听出他的诘问,整张脸都挤成一团,利落反问。
时至今日,她不知道要在这鬼地方待到什么时候,算得上亲近的除了虞兰舟就是谢清河。
她又不是傻子。
“你最好没有。”
卫斩迫近一步,俯视看她。
他们是从地牢赶来,身上的血腥味没散去,调起了宁露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打了个寒战后退半步,靠在门板上。
“宁露。”
屋内声音低弱,伴着吃力呛咳,宁露眼底发热,立刻就要回身。
“宁姑娘,还有这个。”
卫春拦住她,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信纸。
“这是什么?”
“你递给大人,他便知道了。”
“好。”
“你怎么坐起来了?”
宁露习惯性地扯下轻裘把他紧紧裹住,去摸他的手。
不出意外,又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