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露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自从那天之后,每日辰时不到,谢清河的人就会来东厢‘请’她。
此后的日复一日,他议事她站岗,他批公文,她研磨倒茶。
别说去地牢找虞兰舟打探消息了,就是上厕所她提裤子慢了些都会被敲门问候。
那些脱口而出的恐吓威胁和精神折磨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见的□□折磨。
熬了几天,她的黑眼圈都快要坠到地上了。
手中的墨条落在砚台上,宁露打了第不知道多少个哈欠,哀怨瞄向谢清河。
明明他每天都是一副风吹就倒的虚弱模样,偏偏又是个高能量男孩。
抛开他从早坐到晚的体力不说,这人自始至终都能保持思维敏捷,抓人漏洞信手拈来的本事,她也是叹为观止。
也因这个,她怕是抓不到偷偷溜走去看虞兰舟的机会了。
“大人。”
“嗯?”
“我明天能请假吗?”
“怎么了?”
“我已经上了七天班了。您这样,在我们那儿是违法的。更何况……”
他连薪资都没有承诺给她。
宁露知道论黑心大王此人当是第一,自觉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明日要审潘兴学。”
紫毫笔放回笔搁,他偏头看她:“若是你有事……”
看见了新的希望,萎靡不振的双眸猛地放大,她声音都有力了不少。
“没事了!我没事了。”宁露蹲下身,脑袋压在书案边沿,笑道:“大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潘兴学啊?”
谢清河微微挑眉,侧身看她。
“你希望我怎么处置他?”
“他一个封疆大吏,我说了又不算。”
她比较关心的是,审完潘兴学之后,虞兰舟是不是就能放出来了。
如果她不能去找她,说不定可以想个办法让兰舟去东厢等自己。
晚上睡觉的时间,她和谁在一起,这位爷总归管不了她吧。
亥时末了。
外间人声已定,只余风吹枝叶簌簌作响。
瞥见端着药进来的小厮,宁露一扫那半死不活的哀怨模样,端出乖顺懂事的殷勤,站起身小跑接过药碗。
汤匙碰撞敲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乌黑汤药上空雾气氤氲。
指尖摇晃,拂开热气。
谢清河望着她那副含笑专注的侧脸,心下一软:“他伤你的,总要还回来。”
正酝酿着如何哄他开心的宁露,被这话打乱节奏,惊诧间怔愣看过去。
他不像是开玩笑。
以为自己又把她吓到了,谢清河欲开口解释,反听得宁露快速定神,义正言辞开口。
“昌州百姓的沉重赋税因他而起,数不清的女子被他骚扰折磨,只是皮肉伤也太便宜他了。”
汤羹递到他手边。
宁露示意他喝药。
原本仍有许多的牢骚想发,硬是在开口前忍住,生怕他略一分神就又把喝药的事情搁置。
跟在他身边这些时日,他的这些奇怪的习惯,宁露也摸清不少。
待到谢清河饮尽碗中苦药,她适时换上清茶供他漱口。
“小心烫。”
那人也自然而然接过,配合默契,竟似是磨合许久。
他刚才开口是为她着想,倒让她此刻不好意思提请求了。
倒是这人率先品味出她不同以往的态度,猜出她有所图谋。
“想要多少薪水?”
“不是薪水的事。”
拨弄茶盏的指尖顿住,他难得面露不解,抬眼看向宁露。
“我是想问,审过潘兴学,是不是就可以把兰舟…就是酥云从地牢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