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心里的不安,宁露又听见潘兴学继续辩驳:“而且,当年贤王谋反,皇上未称逆党。靖王不过是被蛊惑了心智,怎么到了谢大人这里就是谋逆之罪了?”
“如今贤王自尽,靖王囚于西南,大人还想如何?”
今天的潘兴学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宁露眯起眼试图将堂下那个异常沉稳,逻辑清楚的人看分明,左看右看都和她燕春楼所见是同一个人,头上甚至还有她砸出的伤口。
人怎么会有这么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
谢清河却好像并不意外,向后仰身靠在紫檀木椅中,上下打量他后,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奏章中,眼神稍凛。
证据确凿,一个潘兴学而已,本就没有必要多做纠缠。
迟迟不动他,也只是因为逆党名单没有找到,潘兴学身上或许能有些线索。
不愿意张口,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既如此,带下去,审过就结案吧。”
谢清河扫了一眼不知何时站在堂下的卫斩,后者立刻领命。
潘兴学顺势转身,看准了来人,又看向站在谢清河身后的卫春,似是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半张脸隐隐抽搐。
卫斩卫春两个人的传说,宁露走街串巷的时候听说过不少。
卫斩性子冷,做事直来直去不转弯,招式毒辣,手段残忍。
卫春笑面虎,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好商量,也最会折磨人。
宁露微微眯眼,略带同情望向潘兴学。
惹谁不好,惹谢阎王。
谢清河垂眼,撑着桌案缓缓起身,似是要走。
宁露正纳闷,余光便瞥见潘兴学从长凳上弹起,气急败坏地朝谢清河扑去。
未经思考,本能抵住桌案,翻身跃出,飞起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卫春卫斩一个护在谢清河身前,一个将人死死压住。
“谢清河!我是圣上亲封的三品大员,你无权杀我。”
“你说我是逆党,说我与靖王勾结谋逆,你当拿出证据!”
听到这儿,宁露才意识到他在挣扎什么。
他做的坏事他认,是因为在他眼中,祸害百姓,冤案冤狱,无关痛痒。
但是被归为逆党,恐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无声攥紧缠在腰间的软鞭,侧身恶狠狠盯住潘兴学的脸,生怕这人狗急跳墙又做出什么危险的动作。
谢清河那身板恐怕受不住这些磋磨。
“潘刺史,你还没有看清局势。”
身后那人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嘶哑。
他身上的药味儿也比平日更重。
宁露本想回头去看,又听得潘兴学挣扎。
“如今摆在潘大人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作他府上忠心不二马前卒,要么把你知道的和盘托出。”
“我知道的?”潘兴学眼珠转了一圈,像是意识到什么:“你还没有拿到名单。”
“谢清河,你连名单都没拿到,就敢攀咬。”
“我有什么不敢?”
他信步绕过书案,宁露见状,向他身前侧过一步,挡在他与潘兴学之间。
谢清河顿住脚步,迟疑片刻缓缓抬手撑在她的肩膀借力。
寒意从肩头渗下,宁露心脏猛跳。
他的手好凉。
比平常更凉。
“看来那个女人,也没跟你说实话。”
潘兴学今天的反应很快,立刻意识到谢清河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也就是说,他还没拿到逆党名单。
“谢清河,你把那女人带在身边,难道就不知道,那东西就是经柳云影之手,转送西南?”
“我当你多聪明呢,谢大人。女人是养不熟的。”
潘兴学的头被卫斩死死摁住,抵在地面,并没想到他口中的那女人正站在他面前。
宁露恨不得立刻上前抽他两鞭子,落在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她咬牙稳住心神,乖乖当站桩拐杖。
“带下去。”
身后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勾着她衣襟的动作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