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撑着描了几笔,秦於期终于受不了,随手把螺黛扔回梳妆台,悄悄脸侧到一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
也许是他放的太急躁,螺黛忽然骨碌碌地滚落,小江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手腕被绑住,这一下用力不知道勒到了什么地方,忽然轻“嘶”了一声。
秦於期听到这声轻呼,立刻回过神来。察觉到她手上的异样,他连忙拉她的手问,“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反而想挣开他的手。
秦於期没有放手,他撩开她的衣袖,看见她腕上触目惊心的溃烂,绑带周围一圈的皮肤都烂了。
她往后缩了缩,似乎不太情愿让他看见。
“怎么不告诉我?”
秦於期心疼地看着她的手,当即解开绑带,而绑带下的皮肤更是红肿流脓,在她莹白的手腕上格外突出。
秦於期感到心里一阵抽痛,不敢想象她有多难受,他讲人揽到怀里,脸颊蹭她的头发,歉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螺黛落在地上,玉玲儿伸手捡了——
作者有话说:来咯[狗头]
第44章出逃“天上那是个什么东西?”……
秋叶落,北风起,人间又将是一岁枯荣。
大雍边城的食肆内,一片落叶悠悠地飘落在靠窗的食客身上。
剑眉星目的少年斜倚在墙角,对着阳光捻起那片红叶,在光里半眯着眼睛看了看,叶片在光里映出清晰的脉络。少年一只手拍了拍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皮,懒懒地开口。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回昆仑啊?这一趟可真无聊,无聊无聊,真没意思。”
少年对着红叶说话,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说话的对象。
食案对面盘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粗布麻衣,戴着个斗笠,看着就像刚刚上岸归家的渔家翁。
张真阳踢了一脚对面的人,对徒弟的这幅懒散无礼样子见怪不怪。
“吃撑了去给店家把碗刷了,还能抵两个饭钱。”
少年恍若未闻,换了个姿势把自己摊得更平了,懒懒地晒着太阳一动不动。
张真阳愤愤地咬了一口鸡腿,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像话,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个懒骨头。”
少年在阳光下眯着眼,惬意地像是快要睡着了,“也就我这个懒骨头还愿意跟着你。师父,咱俩就别互相嫌弃了,这叫什么锅配什么盖。”
张真阳不服气,“小兔崽子放屁,昆仑山上多少人想拜我为师,那队伍,简直可以从主峰顶排到山脚下去……”
少年打断他,“八百年前的事了。”
张真阳重重放下筷子,“哪里八百年,分明才过了一百年不到!”
少年忽然得意一笑,“你也知道快了一百年了啊。”
小兔崽子,又让他给套进去了。
张真阳捡了地上的布鞋就要拿鞋底打人,那少年见势头不妙,立刻翻身逃窜,一尾游鱼一样灵活地从窗户溜走了。
张真阳鞋都不穿了,当即就要出门逮人,店门口的小二却给他拦住了。
店小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这位客官,您那桌的账还没结吧。”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张真阳在心里呐喊,真他娘想找个帮手治治这个臭小子!
*
朝廷新得了南边的一块土地,虽然西边的前朝余孽还会时不时跳出来作乱,但眼下的时节,秋收丰足,仓廪充实,大雍境内上上下下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情景。
今夜月圆,宫内灯火通明。
皇帝夜宴群臣,庆祝大雍国运昌隆。
宴会上来了许多人,席面一直从殿内摆到了殿外。
秦於期这些天的心情都很不错,宴席上接连喝了好几杯臣下的敬酒。即便是那些恭维的陈词滥调,他也客气地回应,扮演好储君该有的风范。
但他的心思其实并不在这里。
席面上的菜色做得不错,他挑挑拣拣选了桂花糕和酥肉,又另要了一壶甜酒,着人给小江送过去。
这些天,他和她相处得不错。帮她涂伤药的时候,她不像先前那样抗拒,偶尔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挑着他的话回应几句话。对于过往的那些事情,他们都默契地闭口不提。
若是寻常的两人,这些相处都算不得什么,但对秦於期来说,这些迹象总归都是在向好的一面发展,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他也相信这会是她接纳他的第一步。
钦天监说后面一段时间会有连绵的雨水,他已经想好要赶在落雨之前带她去露华台,看凤凰山上漫山遍野的红叶。
她会喜欢上昭明城的。
……总有一天,她也会喜欢上他。
席间的人来来往往,秦於期心里很清楚有些人需要拉拢,有些人需要敲打。一场宴会,他本可以做很多事情,但秦於期却提不起什么兴致。
自从他解开对她的束缚,而她也听话地待在他身边开始,秦於期就变成了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做什么都不能专心,睁眼闭眼都是那个人的样子,只一心想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再多一点,再长一些。
这场宴会太长了,秦於期心里想。他喝了太多酒,已经有些醺醺然,他刚起身将欲离席,上座的人就向他投来一个眼神,秦於期只好乖乖坐回去。
父皇这段时间对他很不满,他心里很清楚。
得了一个黎越寨,却损失一名国师,在皇帝的心里这或许并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