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中的心疼让顿时温一盏心中酸胀不堪。
面对师妹,他总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此刻更加难以开口,只能叹息一声,将脸侧过去,尽力不让她看自己可怖的眼睛。
一只纤细洁白的手轻轻落在他脸侧,带着温暖的燥意,师妹问他。
“是不是很疼?”
这一句,温一盏再也坚持不住了,他无法再抗拒,向前一步直接一把将身前的人抱了个满怀,双臂牢牢箍着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支点。
“不疼,一点都不疼。”
江渔火身量不低,温一盏抱着她,正好能将下巴搁在她肩上,他倚着她,将重量压在她身上,像只温驯的大型兽类。
怀里的人让他从身到心都感觉到温暖,左眼的疼痛仿佛真的就此消失了。
第85章不平恭喜殿下!
“眼睛,是因为去大壑里拿伽月的护心鳞受的伤?”江渔火柔声问他。
搁在她肩膀上的脑袋轻轻点了下。
江渔火沉默了一阵,一只手放在他背上,声音里带了些颤抖,“要怎样……才能治好这只眼睛?”
身侧的人没有回答。
江渔火忽然想起伽月在沉水池里救活千灯的样子,如果颈间那样深重的伤口都能愈合,那么……
“沉水可以的对不对?”
箍在她身上的手臂忽然紧了紧,温一盏嘟囔着,“不可以,沉水对我的眼睛没有用,你不要去求他。”
“那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
温一盏想了想,事已至此,他不想向她隐瞒,沉声道:“这是因幽蛟身上的毒所致,幽蛟之毒至阴至寒,唯有生长于火峰口的地炎藤能解,但百年前七火峰一起喷发,将周围所有东西焚了个干净,如今想要寻找地炎藤,几乎不可能。”
话刚说完,温一盏觉得好像说得太过严重,又在她耳边轻笑着补充,“不过师妹也不用担心,我已将毒控制在左眼,不会扩散到身体其他部位,除了左眼不能视物,幽蛟之毒对我没什么影响。”
“我还有一只眼睛呢,就算只有一只眼睛,我也能把师妹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怀中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温一盏听到她低沉发闷的声音,“对不起,是因为我……”
他立刻打断她,不肯见她,正是怕她把一切怪到自己头上,他又怎能容忍她自责,“不怕,这算什么,反正以后有师妹保护我。”
“我师妹是谁,仙门大比的魁首!以后谁要是不长眼敢惹到我,我就报你的名字,吓他个屁滚尿流,你说好不好?”
他故意说得有腔有调,仿佛一个不学无术,只知道仗势欺人的纨绔,以为这样能让师妹开心一点,一如他从前也是这样逗她开心。
江渔火却没有笑,她双手回抱住他,声音闷闷地,郑重地答应他。
“嗯,我会保护你。”
温一盏咧着嘴,怎么也压不住笑意,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幽蛟的寒毒也抵挡不住暖意流向四肢百骸。他吸了吸鼻子,眼眶也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溢出来。
他的话半真半假,却不小心勾出了江渔火的真心。
他的师妹,真心实意地爱护他,亲口承诺要保护他。
温一盏抱着他的火苗,便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任何可怕的事。
“师妹,你不嫌弃我丑吗?”他半是撒娇半是真心,虽然明知她不会嫌弃,但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在意,想亲耳听到她说出那句“不嫌弃”。
但耳边久久没有传来回应,温一盏心无底限地沉下去。
他无比懊悔多嘴问这一句,只要师妹对他是真心就好,何必还要逼她认可自己这副鬼样子呢。她看过了那只鲛人,现在看他丑陋可怖的脸,当然会不舒服。
“没事没事……我以后罩起来就是了。”
怀中的人离了他的怀抱,心忽然变得空落落地。
江渔火却在下一刻忽然捧起他的脸,让他的脸完整无遗地显露在自己面前。她看着他的眼睛,郑重摇头,“世上好看的人很多,但师兄只有一个。”
她漆黑但晶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清晰的面容,清晰的话语……温一盏眼眶顿时涌出一阵热意,他连忙去捂江渔火的眼睛。
和着血的泪珠无声滑落,眼眶灼热而刺痛。
眨动的睫毛挠在他手心里,痒痒的,痒得他心颤。
“不许看。”
手下那双眼睛果然听话地闭上了。
长久的寂静中,只有呼吸相闻。
等到眸中热意消去,温一盏拿开手,一句也不敢再多问。
他已无需再向他的师妹求证什么。
长街尽头,两道人影渐渐消失不见。
临街的二楼窗口,有人看着底下那对男女方才站立的位置,轻轻折了手中的花枝,鲜妍的花苞被他捏在手中,揉成一团泞烂不堪的碎瓣。
他就着窗口把花瓣扔出去,花汁弥漫的手心一点金光黯淡。
李梦白攥紧了手心,眸光晦暗不明。
金光越黯淡,说明那个被他下了追踪咒的人此刻离他越远。
她在山上龟缩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原来是为了找那个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