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诞良久未语。
陛下的命令,他怎敢拒绝,只是这样明知是一场徒劳的事情,总不会让人提起多大兴致,他知道这是陛下的心病,每一次寻找就像是为治病而喝的一剂麻药,饮鸩止渴而已。
秦於期无奈地自嘲一笑,“刘公,孤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人记得她了。”
刘诞想起那个古怪美丽的少女,叹息一声,“陛下,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有些事,该放下了……”
年轻的帝王笑着摇头,俊朗深沉的眉眼变得温柔,“孤说过,要和她做一对寻常夫妻,她也答应了。她只不过是一时贪玩,被那妖异之物带走。进宫之前,她一直都在那个偏僻闭塞的地方,她必然是找不到回宫的路了。刘公,你说孤怎能忍心放她一人在宫外受苦?”
刘诞心中大惊,他是一路看着那人过来的,她恐怕杀了陛下的心都有,怎么可能答应和他做夫妻?骑鹤而去,也该是早有预谋的逃跑而不是一时贪玩。
可观陛下神色,清明无比,他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
帐外。
江渔火绕过守卫的士兵,悄无声息潜到了天子营帐附近的时候,里面正走出来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人。
那人在营帐前对着月亮长长地叹了口气,驻足了一会儿才离去。
江渔火潜伏不远处的土堆后面,没有带剑,月下尘星的光亮在夜间太显眼,不适合带在身上,她原本的一身黑衣刚好能完美地融在夜色里。
在昆仑这些年,她一直强身健体,练剑也颇能锻炼体魄,此时虽然没有灵力,但单论武功,在凡人中也属于佼佼之辈。
天子帐内还燃着火烛,影子投在帐上,依稀可以看见一道端坐的人影,正在提笔写着些什么。
江渔火蹲在角落里看了许久,在心中计算今夜潜进去杀掉秦於期的可能性。
营帐从外面看,没有其他人的影子,但秦於期当了皇帝,身边不可能没有高手保护。
江渔火目光在帐外的卫兵身上打量了一圈,这些人都只是武士,身上没有一点灵息,或许武功高强,但不会术法的人都不足为惧。
这些年,他身边没有贾黔羊那样的人了吗?
江渔火记下了各处卫兵的点位,在心里划好了路线,营帐熄灯的瞬间,她便可以逐一击破防守力量,只要她动手够快,帐内的人就不会察觉。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营帐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刚准备动手,里面走出来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周身灵力萦绕。
果然,那人一出帐门便看向她的方向。
她被发现了。
第109章侍女“就坐在这,为孤倒酒。”……
视线对上的瞬间,江渔火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倏地潜身,在侍女纵身掠过来时候迅速绕行到另一边,土堆上面几只江渔火事先叫来做掩护的夜鸮扑扇翅膀飞走,仿佛被来人惊动才一哄而散。
鸮鸟的目光锐利似人,那侍女犹豫了一瞬,一时之间没能确定方才她对上的目光是鸟是人。
趁着这一瞬的空档,江渔火已经几个灵活的翻身,远远离开了天子营帐范围。
纵然此次是上天赐下良机,想要杀秦於期却也并非那么容易。
回到李梦白的营帐已是后半夜,未免被那侍女追踪,江渔火在外游荡了一会儿,直到确定无人追来才进帐。
帐内李梦白气息平稳轻盈,显然睡得很熟,但江渔火却睡不着了。
一来日间睡的够了,二来她稍一闭眼安神,便能听到有人在叫她,一声一声唤她的名字,无休无止,恨不得要将她的魂唤走。
回头看床上的人,李梦白毫无动静,不是他。
那便只能是她出现了幻觉。
江渔火有些认命地揉了揉眉心,心想她这些天或许真的太累了。
第二天,郡守和山南郡大小官员陪天子巡狩。
营地里陡然空了一半的人,剩下的几乎都是需留要在大本营干杂活的人,以及李梦白这样的闲人。
江渔火没能闲下来。
李梦白沐浴过后,一身香气地跑过来时,江渔火正在劈柴。
姜家的管事本就不满意两个破落户在营地白吃白住,碍于自家公子的面子不能对李梦白这个小白脸如何,但对小白脸身边的侍女却不会客气。不过这个粗使侍女似乎没什么心眼,给安排她劈柴的活,她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我好多了。”李梦白绕着正在干活的人走了一圈,江渔火的目光一直落在斧子和柴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最终停在她身边,满脸不悦,“你到底还要劈到什么时候?!我说我好多了!”
“知道了。”
又是一下干脆利落的挥斧,粗壮的木桩从中间一分为二。
李梦白呼吸顿时便急促起来,胸膛起伏明显,“你就不问问我有没有再喝药?那么苦的药,我……”
“你喝完了,我闻得到。”
劈完最后一块木头,江渔火看了他一眼,夸了句,“今日气色不错。”
李梦白今日换了身干净的新衣裳,原本是姜家公子的新衣,尺寸对于他来说略短,但他那身破烂脏污的旧衣,沐浴后实在穿不下,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赠衣。
但即便是这样不合身的衣裳,也难掩他的身上那股矜贵气质。
就着简陋的条件收拾了番,这么多日的出逃,江渔火怕是光记住他狼狈的样子了。
于是他一收拾完毕,发丝上还滴着水珠就来找江渔火,可江渔火眼中只有那堆破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