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祭之礼已在墨玉江边完成,凌长宇正要请示是否启程回天阙,却见宗子大人目光定在了某处。凌长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水面上两盏浮灯一直挨在一起,别的浮灯都被水流冲开,唯有这两盏始终不曾分开。仔细看去,能看到那两盏灯上施加的灵力,原是被灵力缚在一起。
凌长宇觉得好笑,“都已经踏上仙途了,还要如凡人一样祈求仙君吗?”
他来了兴趣,指间灵光一点,那两盏浮灯便悠悠地朝他这边漂过来,将两盏灯捞起,只见其中一盏上写道:惟愿师妹得偿所愿,自在随心。
连灯都要缚在一起,想必另一盏的主人就是那位一心惟愿的师妹了。
凌长宇这样想着,又去看另一盏,却见整盏灯身空无一字,只有一个晕开的墨点。执灯人似乎想了很久,也没有落字,最终笔尖墨迹滑落,晕在了灯面上。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过来,拂去两盏灯上的灵力,单独拿走了那盏未落一字的灯,指腹在灯面一处缓缓摩挲,那是人手拿着灯盏时会触碰的位置。
“大人,此灯有何异样?”
宗子大人静静地看了那灯许久,凌长宇不由好奇问道。
灯上并无异样,甚至因为在水中浸过,连原执灯人的气息都已散去。伽月静静凝视着花灯中心的烛火。
那个人,若是她还在,大约也会和她的师兄写下这样一对花灯吧。
若是她在……
空无一字的灯盏被再次放回水面,独自悠悠漂远。
伽月望着远去的浮灯沉默片刻,终于收回视线,拂袖转身,“走吧,该回去了。”
凌长宇不明所以,连忙放回手中的另一盏,匆匆跟上。
青水畔,有人在水边放烟花,也有不少放了灯的百姓在岸上观看,嬉戏打闹,欢声笑语不绝如缕。
四周都乱糟糟的,对伽月来说,这一切都太吵了。
“姑姑,快来抓我呀。”
一道清脆稚气的声音伴随着银铃哗哗的响动,有人他身后跑过。
伽月蓦地顿住脚步。
随着那阵吵闹过去的,还有风中隐隐的焚香气息。
他怔了一瞬,下意识回过身去。从他身后经过的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少女,她躲在树后,偷偷观察着另一个方向。他无端开始紧张起来,不自觉捏紧了手指。
而后,他顺着少女的视线望回去——
一身黑衣的女修白绸遮眼,满头墨发高高束起,她走得缓慢,不时侧过耳朵听四周的动静,缓缓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伽月彻底怔在原地。
浑身血液在瞬时间凝滞,思绪变成一片空白。天地间似乎有人在敲鼓,在他的太阳穴、在他的脖颈、在他的胸腔,一声接着一声,震耳欲聋。恍然间,他意识到这是他的心跳。
他一动不敢动,收敛住所有气息,哪怕这只是他的幻想,他害怕一不小心惊扰到什么地方,她又会无声散去。
城中灯火如织,河畔光影明灭。
遮了双眼的女子撞上他胸口。
刹那间,心跳止,万声寂,只剩下温热的身体,熟悉的气息。
第125章位置“姑姑,那个人是谁啊?”……
银铃随着跑动哗哗作响,就在前方不远处。
江渔火循着声音一路走过去,她按照小京的要求用绸缎绑住双眼,也收起了灵力。放过河灯往回走的路上,河岸上有一群小童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小京看得心痒,又不想与他们为伍,便拖着江渔火不肯走。
“白日里姑姑故意吓我,我还没有原谅你呢,要是你抓到我,我就原谅你。”
江渔火岂能看不出她的心思,眼睛一闭,身子一蹲,任凭她把新买的发带系在自己眼睛上,答应了。
虽然不是真正的亲人,但还是忍不住希望她开心。
江渔火好几次差点就要抓到了,但银铃总是在下一刻狡猾地溜走,留下得意的嘻笑声。小侄女不让她用仙术,自己倒是用的很开心。在昆仑山的几日里,江渔火和温一盏不时教她一些术法,她每一式都学的很快。
这一次,江渔火听到铃声又一次静下来,她猜测小京停在前面,等着她过去,然后她应该又会在即将被她抓住的时候使术法溜走。江渔火识破了她的诡计,却不愿破坏她的兴致,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等待她比银铃更响亮的笑声。
江渔火看不见,但能听到路上人的声音,闻到他们的气息,一路走来,她准确地避开了所有人。
直到,她撞上了一具清凉的身体。
这人就这样立在路中央,看到她走过来也不避开,无声无息,她什么也没有察觉。
江渔火扯下绸带,对上一双熟悉的蓝色眼睛。
“……伽月。”
对面的人似乎听不见她的叫唤,一只冰凉的手小心翼翼触上她的脸,柔软的指腹落在她眉眼。
她眨了一下眼,而后看见他笑了,同时看见眸中汹涌而至的哀色。
“你还活着……这是真的……”
他笑着喃喃自语,逐渐湿润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江渔火怔在原地,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这样一双无情眼,怎么会泛泪光呢?她想她一定是看错了。
下一刻,清冷的优昙香扑面而来。
她被按进一个清凉的怀抱里,身体被完完全全地被拢进他宽大的白袍里,双臂牢牢箍住她的背和腰身,以不容人违抗的力道,紧得让她觉得一阵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