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剑意再度来袭,白徽起手就是一招完整的“辟帝阍”,无数剑光密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叫人在她的网中无处可逃,圈住猎物后,一道霜白剑罡横贯天地,有如天罚。
这样的“辟帝阍”……
江渔火知道剑意会随持剑人心性变化,这一式她从前只见温一盏使过,若说温一盏的剑意是灵动逍遥的风,那么白徽的剑意便是巍峨沉重的山,是要令万物碾碎在其脚底的气势。
江渔火心神微震,但千钧一发之际容不得她有半点分神,她原本可以无惧剑伤,可定春剑能破的不仅仅是肉身,还有魂魄。
她明白这一剑不是她能接下的,只能运足灵力,以手中幻化的剑为自己破开一条生路。
燃烧的剑生生将剑网撕裂,但幻剑毕竟没有实体,破网而出的瞬间,定春的剑气还是穿透了幻剑,在她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立时便有灵台被撕裂般的剧痛。这道魂伤似乎激怒了她血脉里蛰伏已久的火元,未等她多做唤起,此时便已成燎原之势。
与此同时,那道没能斩到她的剑劈向了湖面,整个湖面被定春剑断开成两半,破开的裂隙甚至还在不断向下延伸,竟似要把整个岛都切开。
湖水开始下陷,水底下渐渐隐现出纵横交错的金线。
是封印魔物的纹路,无数根金线,指向无数个曾经在此以命为印的修士,它们共同缠绕在一起,几乎将世间所有魔物封印在底下。
原来封印,就结在这座岛下。
庞大而繁复金色纹理只显露出了部分,但江渔火分明看见而降灵木所在之处,正是这些线条交汇的中心。黑色的木头竖立在封印中央,宛如一支利剑插入心脏。
江渔火痛极怒极,扶着伤臂,看着不远处黯淡消瘦的白影,“白徽,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样,还当自己是昆仑的修士吗?”
没有想到她还能从自己的剑下逃生,白徽霍然回首,眸中尽是恨意,“为什么不能?”
“张真阳可以为了心爱的女人背信弃义,我为夫君,为什么不能放手一博?”
第134章忆安“不放!”
师父?背信弃义?
江渔火看向白徽。
流水倾泻的湖面上,封印的金线和黑色的魔气一同缭绕在她周身,刻骨的恨意映在白发女仙眼中,双目几近赤红。
江渔火道:“你的夫君,已经死了。”
昆仑山上,人人都知道,百年前宗门里最光风霁月的大师兄慕忆安死了,在墨玉江上的仙魔大战中,斩杀魔物直至最后一刻,而后力竭而死。但很少有人知道,那个人,曾经是定春剑主人的道侣。只因直至他战死时,两人结契成亲不过月余。
若不是因为温一盏,江渔火也不会知道这些。
闭关结束的定春剑主人刚踏出静室,接到的便是丈夫从不离身的命剑。失了道侣的女修不肯相信,赶到亡夫葬身之地,在尘埃已经落定的战场溯游了许多天。回到宗门时,她一切如常,仿佛只是出门远游了一趟,她什么也没有带回来,除了一头霜白的头发。
宗门内的中坚力量在大战中折损严重,她回来,便是彼时门内硕果仅存的几位仙长之一,教导弟子、重建宗门的事自然落到了她头上。这样的事一做便是许多年,渐渐地,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当年的事,也忘了德高望重的仙长曾经有过一个道侣,只当她是个生性洒脱,有些爱喝酒的前辈。
但某一天,她忽然辞了宗门,说要去墨玉江。
小辈弟子中有人问起,墨玉江是什么地方?
百年前人间魔物肆虐的情形已经离他们很遥远,只道如今世间太平安宁才是寻常。
从此世间再无昆仑山定春剑主人,只剩墨玉江守江人白徽。
江渔火冷然道:“百年前他就死了。”
白徽双目中的血色愈加浓重,她怒喝道:“你胡说!你知道什么,他就在底下,是封魔印囚住了他的魂体,我分明听到了他的声音!”
想到了什么,她赤红的双眼忽然变得哀伤,“他说,他很疼……叫我救他出来。”
看着眼前的人,江渔火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很久以前,也有一双这样赤红而哀伤的眼睛,倒在山林里,死在它守护的人手里。也是多年来,她噩梦的开始。
江渔火看着白徽,有些许不忍,“他若当真没死,也不会希望看见你这副样子。”
白徽神色一滞,缓缓抬头,“我……如今是什么样子?”
疯狂和偏执这时从她身上退散,她似乎又变回从前那个温柔和善的世外女仙。
江渔火心里不是很舒服,她没有答白徽,只是问她,“是谁给了你降灵木,是那个人告诉你可以用它破开封印的吗?”
“是……”白徽缓缓开口。
此时降灵木底下忽然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随着溢出的魔气越来越深重,黑雾中出现扭曲的人脸,许多张脸争先恐后想要逃出来。
刚要出口的话被打断,白徽神色狂乱地扑过去,“忆安,忆安,是你吗,哪一个是你?”
“我在这里,我来接你了,我没有丢下你……”
可惜她手中的剑刚一靠近,魔气便被凛然的剑意粉碎,消散无形,她惊慌之中连忙收了定春,孤身扑进魔气里。
趁她收剑,江渔火当即闪身逼向降灵木。
魔气萦绕的木头握到了江渔火手上,只要拔出来,魔气的通导就会即刻停止,所有为破阵而做的努力都会失败。
白徽知道江渔火已经勘破了破阵的机制,此时看到她就要让自己功亏一篑,心下大惊,惊慌中更加狂乱,她一手按在降灵木上,一手聚集起寒霜压向对方。
“放手!”
“不放!”
江渔火体内本就火气翻涌,此时径直释放出火焰,寒霜尽数融化成水汽,“那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她急切地追问,“告诉我!”
白徽已经彻底被愤怒占据,赤红的双目尽是凶光,她运足十成灵力,手心一震,带着伤魂之力的无数冰刃便刺入握住降灵木的另一只手,“你放不放?”
魂魄被寒冰割伤,江渔火已经快要感受不到那只手的存在,她大喝一声,“就是不放!你休想破开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