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坠入浮光跃金的海里。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她看着那双湛蓝的眼睛,绽出一个孩子气的满足笑容。
少年时许下的诺言,终于在这一刻兑现。
她做到了。
在充斥着各种遗憾的人生里,总算有一件事她做到了圆满。
紧绷已久的心神在这一刻忽地松懈,在天阙一番博杀所受的伤,鲛珠和解谪印消耗太过所带来的疲惫……和海水一样齐齐向她涌来,在隔绝一切声音的水底,江渔火的手无力地松开,缓缓闭上了眼睛,无止境地沉坠下去。
在她看不见的海底,一双柔软的手托住了她的身体,那双布满伤痕的手锢住她的腰身,将她锁在怀里,遒劲的长尾摆动,箭射一般带着她往海的更深处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江渔火是被热醒的。
体内熟悉的热意炙烤着她的身体,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清凉,肌肤相贴,身体内外是冰火两重天。
腰上很重,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
江渔火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敞开的大片肌理分明的胸口,第二眼往下看见腰身上布满鱼鳞的尾巴,而后她抬头看到尾巴的主人,他靠在一块巨大的白色贝壳上,双眼阖着,似是睡着了。
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悬在江渔火头顶上方,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很小一片范围。
江渔火只能看见伽月和她自己,除此之外,世界一片黑暗。
她离开了被当成了枕头的冰凉胸口,只是稍微动了动,绞在她腰上的尾巴便又收紧了几分。江渔火抬头,那张俊美的脸痛苦地皱了起来。
弄疼他了吗?
许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
于是江渔火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她轻缓地脱出他尾巴的缠绞,但刚离开那道冰凉,身体上的灼烧感立刻便反扑,让她浑身动作一滞。
一缕淡蓝的雾气在他的尾部晕开。
鲛珠之息……原来他一直在用鲛珠给她压制反噬,难怪面色比之前看着更差了。
江渔火小心地将他的尾巴放好,随即切断了治疗。那条尾巴表面已经看不出伤口,鳞片也恢复了些许光泽,但这还远远不够,他的灵力需要留给自己。
江渔火轻手轻脚下了榻,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黑得好像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这是哪里?
她在掌心燃起一簇火焰。
坠海之后她便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海流将他们带到了哪里,更不知道黑暗里会不会有危险。
伽月如今伤重,她要保护好他的安全才是。
火光照亮了更大的范围,江渔火看到了脚下贝壳铺就的地面,修葺平整的石壁上面似乎刻划着什么图案,她摸索着走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在她身后的黑暗里,一双眼睛悄无声息睁开。
壁面上是刻出来的人物图案,一个扎着双髻的少女,双手抱着一个比她身体还要大的鲛人……
她引着火光移动,平整的壁面上,全是那个少女和鲛人的不同场景。
壁面一转,出现了持剑的高马尾女子……
“你在看什么?”
一句问话忽地从耳后传来,江渔火心脏重重一跳,立即感知到危险一般,转身往后退了一大步。
火光驱散黑暗,伽月的脸显现出来,他扶着墙壁,鱼尾化成了腿站着,苍白着一张脸,不知是何时起身的。
“你怎么起来了?快躺回去,你需要休息。”见是伽月,江渔火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伽月却摇了摇头,“你还在发热。过来,我替你安抚下去。”
江渔火不去,运鲛珠之息消耗极大,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承受,“不必管我,我去……探查一下四周的情况。”
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江渔火犹豫了一瞬,迟疑着问道,“伽月,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昏暗光线中的鲛人沉默了片刻,“这里……是我的巢穴。”
鲛人一般会在成年后筑巢,但他从很小的时候便筑了自己的巢,他不喜欢海国皇宫里的那些目光,便将自己藏进黑暗的巢穴里。后来去了天阙,巢穴被废弃了许多年,直到化身成年后,他不得不再次来到这里……
他在这里藏了许多东西,在某些特殊的日子,他甚至需要在这里藏自己。
巢穴?
江渔火不太明白巢穴的意义,只当这里是他的家,应当不会有危险,当下只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是安全的。”
可是那些画面……一想起来,江渔火就产生了一种被强烈窥视的不安。
是他做的吗?还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她的确被体内火元灼烧得头脑昏沉。
一定是看错了,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伽月,这里怎么这样黑?我想看看你的家。”江渔火试探着问。
鲛人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请求,只是扶着墙艰难挪动着靠近她,“小江,叫我小海。”
火光映在他的一直注视着她的蓝眸里,好像海底也燃起了火焰。
江渔火没有动,也没有叫他,嗓子有点干,她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明明他这样虚弱,她却直觉感到了一丝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