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秋安目光追逐着离去的人,没有注意到周思道眼中的不可置信。他看着城墙下的人在心中喟叹,此等人物,可惜在她离开的时候他才遇见,不知将来能否有缘再见一面。
“秋安,你不能再喝酒了。”周思道拧着眉头看着他,摇了摇头,“再这样喝下去,脑子要喝坏了。”
纪秋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白净的脸上生出微红。
前些日子的庆功宴上,他似乎喝了许多酒,醉得不醒人世,在营地外的草丛里大睡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叔父把他寻回来的,耽误了不少正事。
听叔父提起酒,他便有些羞愧。
可他却隐隐感觉那天他好像是在等一个人,他在等谁呢,最后等到了吗?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时已日暮,身后的城门正在缓缓关闭,江渔火站着看了一会儿,颇有些出神。
虽然知道小京并非在自己面前表现得那般稚气软弱,但心里还是会有几分忧虑,她毕竟还那样小,昭明城的情况也不能算完全落定。
“我们该走了。”
伽月牵着她的手,指尖挠了挠她的掌心,轻声提醒道。
江渔火却忽然松开了他的手,“伽月,你先回海国吧。我有些不放心她,或许要再多留几日……”
鲛人蓝眸里的笑意瞬间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平静地问,“你不放心城里的那个,那这里的呢?”
“你可有不适?”江渔火下意识问。
“没有,你去找别人吧。”
听得这句江渔火正要点头答应,忽然又听伽月接着道。
“我和孩子一起回海国,平安将她生下来,若是将来她问起母亲在哪儿,我便告诉她,她的母亲心里牵挂着别人……只能等她长大了,自己去陆上找你……不知你那时,还能否分出时间来陪她?”
不对……
这好像不是心甘情愿的意思。
江渔火隐约听出了一丝怨念,而伽月只垂着眼睛,手抚在小腹上,并不看她。
她的目光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他的衣袍向来宽大,明明身形看起来和从前无异,但或许是因为知道了里面有什么,她如今看总觉得那里好像隆起了一些。
“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江渔火伸手过去,小心翼翼抚在他腹上。
她掌心的温热穿透衣料传递过来,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那点温暖便让冷硬生刺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俯身蹲下去,将耳朵贴在他的肚子上的人,还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他何止不舒服,他的心都要被她揉皱了,皱得可以拧出酸汁来。
就这般果决地抛下他……什么时候她才能意识到,他最不愿的,就是与她分开。
江渔火没有多想,只凝神探知着他腹中的状况,忽然听得一声“咚”,极其微弱的声音,若不是她听力灵敏恐怕就要错过。接着又是一声,是有规律的声音……
“小海,我好像听到她了……”
江渔火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声音怔怔的。
伽月惊了一瞬,立刻也感知到了腹中微弱的心跳。
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孕育成功了……
他高兴地一把抱起江渔火,直接御风而去,“渔火,我们真的要有孩子了。”
笑着喟叹一声,“真好……”
他的孩子很懂事,为了留下她娘亲,努力在江渔火要抛弃他们父女俩时发出了第一声心跳。
风在空中盘旋上升,伽月急切地压下来吻她。
“小心!”江渔火回抱住他,将他偏转了方向,避开差点要撞上的树梢。
“渔火,我很开心。”亲吻间隙,伽月凝定地望着她,眸光里是少见的喜悦。
江渔火连忙召了鹏鸟过来,生怕这样飘飘然忘乎所以的御风会伤到孩子和他自己。直到坐上鸟背,她才放下心来回应他的吻。
“我也很开心。”
鹏鸟飞得又快又稳,伽月愈发放肆地全身心专注于亲吻身前的人,交颈纠缠,难舍难分。
人在空中,脑子都是晕晕的,只能更紧地抓住彼此。
“不要再惦记别人了好不好……渔火,这里的,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
江渔火仰面躺在礁石上,绷紧了身体,她看着夜空中破碎的月亮,紧紧咬着手背,不明白事情怎么又走到了这一步。
远处是渔民们敲击礁石采摘牡蛎的声音,他们夜晚出来工作,采了足够的牡蛎,凌晨便正好卖出最新鲜的。
这些事情,江渔火从小长在深山里当然是不知道的,她甚至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东西原来是可以生吃的。
一开始,她只觉得新奇。所以当伽月剥了一只牡蛎递到她嘴边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她从没想过,伽月会让她还。
在远离人群,被巨石遮挡的隐蔽角落里,枕着海浪和渔民们劳作的声音,一次次地还给鲛人。
明明她只吃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