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在旁边笑出了声:“江亭,你这架势,跟谁学的?”
“我妈啊,”林江亭一边继续捞肉一边说,“我们家过年,都是我张罗。我妈说了,女孩子家家的,得学会照顾人。”
邬总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白菜,笑道:“那你照顾得不错,回头上我家帮忙张罗张罗?”
“行啊,”林江亭答应得爽快,“只要有好吃的,随叫随到。”
虞和弦坐在谭笑七旁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七哥,你倒是吃啊,别光看着。”
谭笑七低头看了看碗里堆得冒尖的羊肉、百叶、冻豆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几张脸,忽然觉得这锅子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他夹起一筷子羊肉,在芝麻酱里蘸了蘸,送进嘴里。肉片嫩滑,芝麻酱醇厚,还有一点点韭花酱的咸鲜,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好吃。”他说。
“那当然,”林江亭得意洋洋,“这可是东来顺的羊肉,我专门挑的,要最嫩的部位,切得最薄的片。你们不知道,我为了这个,跟那个切肉的师傅磨了半天……”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的活却没停,一会儿捞肉,一会儿添汤,一会儿又给这个夹菜、给那个添酱。谭笑七看着她忙活,忽然想起虞大侠来——那种眼里有活、手上有分寸的人,原来不止虞大侠一个。
林江亭也是。
只不过虞大侠是悄没声地就把事办了,林江亭是热热闹闹地办,办完了还要嚷嚷一圈。风格不同,意思是一样的。
锅子里的汤滚了三滚,羊肉吃了三盘,白菜下去半颗,冻豆腐也见了底。几个人都吃了个七八分饱,手里的筷子慢了下来,话匣子却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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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林江亭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明天下午……你真要去啊?”
堂屋里的热气似乎顿了一下。铜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可那声音听上去,好像没刚才那么欢实了。
谭笑七点点头:“去。”
“法院那边,”邬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定的是下午两点。”
“我知道。”谭笑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虞和弦刚才沏的,龙井,温度刚刚好。
堂姐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这甄英俊,也是自作自受。当初多风光啊,三进的大院子,前呼后拥的,谁能想到……”
她没往下说,但大家都明白。谁能想到,两个月前,就在这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甄英俊被人架着胳膊,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那一声闷响,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林江亭小声问:“七哥,你去了,要说什么啊?”
“实话实说。”谭笑七把茶盏放回桌上,“他做的那些事,我看见的,我知道的,都说了就行。”
“那……”林江亭犹豫了一下,“那他会不会记恨你啊?”
谭笑七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他记恨我?他该记恨的是他自己。路是自己走的,坑是自己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虞和弦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七哥是证人,不是原告。法院传他去,他就去。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邬总点点头:“和弦说得对。这事儿,咱们占着理呢。甄英俊那些烂账,查出来的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七哥这点证词,不过是添把火的事儿。”
堂姐却不那么乐观:“话是这么说,可这种人,最记仇。他要是进去了还好说,要是判个缓刑什么的,出来之后,指不定琢磨什么歪心思呢。”
谭笑七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头明镜似的——这是在替他操心呢。怕他吃亏,怕他被人记恨,怕他以后日子不安生。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姐,邬总,和弦,江亭,你们听我说。”
四个人都看向他。
“明天下午,你们谁都不许去。”
堂姐眉毛一挑:“凭什么?”
“不凭什么。”谭笑七看着她的眼睛,“法院那种地方,没什么好看的。甄英俊跪也跪过了,院子也收了,该了的都了了。我去,是因为法院传我,我不得不去。你们去,图什么?”
“图个心安啊,”堂姐说,“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谭笑七摇摇头:“能有什么事?法庭上,有法官,有法警,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能把我怎么着?”
林江亭小声嘟囔:“那……万一有人找你麻烦呢?”
“那我就更不怕了。”谭笑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江亭,你七哥这身功夫,是练着好看的?”
林江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七哥你一拳能打死一头牛,谁敢找你麻烦啊。”
“所以啊,”谭笑七靠回椅背,“你们该干嘛干嘛,别往法院凑。那么多人,乱哄哄的,去了也是添乱。”
邬总沉吟了一下,点点头:“七哥说得有道理。这种场合,人多了反而不好。咱们在家等消息就是了。”
堂姐还有些不甘心,张了张嘴,却被虞和弦轻轻按住了手。虞和弦看着谭笑七,轻声道:“七哥的意思,我们明白了。明天下午,我们在家等着,哪儿都不去。”
谭笑七看着她,心里头一暖。这个女人,总是能懂他的意思,不用他说得太明白。
林江亭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七哥你几点能回来?晚上还吃锅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