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后,疫病平息。
长街恢复喧嚣,几名孩童正在摊贩旁嬉笑玩闹。
“阿桐。”林清朝着那边轻唤。
一小姑娘转头间便快步跑了过来,她的小脸比来时圆润了些。
林清递过一包蜜饯,又轻声开口:“此处疫病已平息,我们过几日便要启程回昭京了。”
阿桐抬头,眼中有些无措,掌心搓揉着蜜饯纸包,发出簌窣的细响。
林清察觉到小姑娘的不安,摸摸她的小脑袋:“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的心意,可愿与我们一道回去,若是不愿我们也会为你寻一户稳妥的人家。”
阿桐突然扑进林清怀中,声音有些哽咽说道:“阿桐没有家了,要跟姐姐一起,我舍不得离开你。”
林清温柔轻拍着她:“好,那我们便一起回家。”
——
南地经霜,终迎暖春。
卫衍此行不仅稳住了疫区局势,更因林清的药方大大缩短灾厄时长,挽救无数性命,功绩深植民心。
启程那日天朗气清,车驾行至城门口时,那里早已自发聚集了不少百姓。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如潮水般涌动起来。感激与祝福的话语交织,汇聚成一片声浪。许多人眼眶通红,激动挥舞手臂。更有甚者,直接对着车驾的方向深深叩首。他们捧着新蒸的粗面馒头、攒了许久的鸡蛋,想要塞给护卫的军士,聊表寸心。
林清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剧震,阿桐从未见过如此的盛大场面,小嘴微张,紧紧靠着林清,小声问:“姐姐,他们都是在谢你和殿下吗?”
林清低头,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开口:“他们在感谢所有帮他们度过难关的人。”
阿桐一时有些怔愣,然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告别南地,马车继续朝着前方驶去,是归家的路,亦是新篇章。
——
岁末将至,昭京城内一派繁荣景象,与此同时他们在南地的功绩早已传回。
昭帝自然高兴,宫赏赐早早便送至府邸,更特许卫衍近日不必处理公务,在府中休沐。趁着难得的闲暇,两人的婚期也定在来年开春,可着手筹备各项成婚事宜。
林清心中还记挂着另一件事,在南地时,她曾问过阿桐有无想学的营生,小姑娘思索片刻答想学些医术。回到昭京后,林清便开始四处打听,想为阿桐寻一位医德高尚且能够尽心教导的师父。
这日,林清领着阿桐来到城中的“春草堂”。刚步入堂中,便闻得淡淡药香,堂中的女郎中等候已久,见二人进来,当即含笑起身相迎。
目光相接,林清先温声致歉:“可是让您久等了?”
“公主说哪儿的话?是我迫不及待想见见小徒弟了。”姚郎中回应得爽利。
林清将阿桐牵至身前,轻声向她引荐:“阿桐,这位便是姚郎中。”
阿桐乖巧上前,规规矩矩行礼问好。
几人落座交谈,姚郎中收起笑意,神色认真地再次确认阿桐是否真心从医,得到肯定答复后叮嘱道:“往后每日来我这里,先从小药童做起,要学的东西琐碎,路还漫长,你若是静得下心来学,我定当倾囊相授。”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声音坚定:“我会认真学的,定然不能辜负你们。”
——
二人回到府邸时已近黄昏,林清推开寝殿门,一进屋便见卫衍斜倚在贵妃榻上,正将手中的书册合上。
“回来了?”卫衍淡声开口。
林清柔声应道,走到他身旁的案几,想为他添些热茶。
卫衍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书册封面上,指尖刮了刮书皮,语气平淡无波:“一去便是大半日,想必是极投缘了。”
林清添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卫衍的神情与平时无异,她放下茶壶,在他榻边的脚踏上坐下,带着点试探的笑意:“姚郎中医者仁心,对阿桐也很是喜爱,便留得久了些,可是让你等烦了?”
卫衍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轻描淡写道:“府中清净,正好看书。只是这书着实无趣。”他将那本不称心的书册随手掷在一旁。
这话分明是在抱怨。哪里是说书无趣?分明是在说等待的时间枯燥漫长。林清心中了然,看着卫衍这副模样又觉好笑,他少有这样少年气的时候。
“是我的不对,冷落你了。”林清伸出手,微凉小手轻覆上他手背,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哄劝。
“我可没这么想,正巧也能图个清静。”话虽如此,卫衍还是将林清带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林清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颊亲昵地蹭蹭他颈侧,像只讨好的小猫:“好殿下,我知你最是大度了。”
卫衍哼笑,低声评价:“油嘴滑舌,”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需得好好补偿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