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陪陛下,就睡这里。”
明洛不敢走。
她知道该说的都已经说尽,她在不在对于李二的生命无济于事,但她还是想待在这里。
“看来朕的身体……就这几日了。”
李二没继续赶她。
他送走过不少人,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陛下莫想这些。”
“不碍事的,想便想了,还能更坏吗?”
随着生命的流逝,李二反而比明洛豁达明朗起来,死亡已是定局,不再是朦朦胧胧的未来。
寸步不离的是明洛。
她睡得十分不安稳,几乎每一个时辰就会睁开眼,没办法,她心慌心乱,根本沉不下心。
唯有李二还算匀称的呼吸,伴着时不时的几声咳嗽让她能顺着他的呼吸节奏调整自己的气息,如此方能入睡。
这样的日子熬不长。
李二过世在了六月初八,是一日晚间,好端端地吃着药,却骤然往后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明洛不敢大意,忍住哽咽让人请了太子。
李治来时李二在明洛的施针下转醒,一双眼眸浑浊地几乎没有焦距,好一会儿方落在床榻边的一圈人身上。
好在太子在,明洛亦在。
他朝太子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只是再说不出轻巧从容的话语,说话于他而言已十分辛苦。
”耶耶。“
李治的泪顺着脸颊流下。
自小的父子情分,他的悲伤并不虚伪。
”嗯。“
李二没什么可交代的,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他朝明洛伸出了手。
”陛下。”
明洛吸了吸鼻子,轻轻握住李二的手。
一点不敢用力。
“扬州冬天不下雪,你一定会在江南长命百岁。”
“好。”
李二一面说一面拍了拍明洛的手,然后看向泪流满面的李治,下一秒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明洛见状心神震动,无力伏倒在床边任由泪水四溢。
贞观二十五年六月初八,李世民驾崩于翠微宫含风殿,享年五十四岁,在位二十五年。
明洛在李二过世后大病一场,于翠微宫住了近三个月,李治则在李二驾崩后的第三日回了长安。
回长安后,六月十五在长安即皇帝位,之后以长孙无忌为太尉兼检校中书令,令其与褚遂良共同辅政。
朝政渐渐平缓过渡,一切按部就班。
李余和其他各地亲王皆被召回长安。
十二岁的李余已是初长成的少年郎,先去长安走完流程,拜见已是天子的兄长,再去李二灵前做满规矩后,他径直赶来了翠微宫。
明洛没住在含风殿,她住的朝阳殿殿如其名,有着极为蓬勃绚烂的日光洒满殿内。
“见过怀王。”
辛子一脸笑地迎进李余。
李余早把阿娘可能面临的境遇转了一遍,比如宫殿不整,阴暗潮湿,供奉不足等等。
但一切出乎意料地明亮干净,陈设低调不失富贵,帷幔亦是上好的珠绫纱帘,卷着一缕缕自香炉袅袅升起的熏香,轻柔拂过他的面庞。
是他记忆里熟悉的气味。
令他心安。
可渐渐明朗起来的心情却在和他两年未见的阿娘对上眼后轰然而碎,他几乎失态地冲上前去,踉跄地差点绊倒,扑倒在明洛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