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地叫“新港”,名字起得敷衍,却意外地像模像样。
伽古拉花了三天才搞清楚这里的布局。
环形居住区包裹着中央的人工湖,湖心有一座地热电站。
商业街在地下层,空气循环系统嗡嗡作响,把臭氧和消毒水的味道灌进每条通道。
他租了一间公寓,在环形区的第三层,窗户正对着湖面。
房东是个退休的货运船长,半边身子是义体,左眼换成了光学探头,看伽古拉第一眼时,那枚探头自动缩了缩焦距。
“宇宙人?”房东问。
“嗯。”
“哪来的?”
“很远的地方。”房东没有再问。
在这类殖民地,“很远的地方”是个安全答案,意味着“不惹麻烦,也不想被麻烦”。
来到房间。
伽古拉把因特诺西放在窗台上。
水晶没有光,但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内部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面色有些苍白,眼窝深了一点,颧骨的线条更锋利了。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没有光粒渗出来,没有能量残留,就是一双普通的手。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笑容很难看。
……
最初几天,他不太能睡着。
太安静了。
宇宙里有各种噪音——恒星的辐射脉冲、行星的引力波、偶尔掠过的彗星带起的碎屑撞击声。
那些声音杂乱、无序,却让他觉得世界在运转。
这里什么都没有。
伽古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没有任何花纹。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因特诺西。
他握着它,闭上眼睛。
……
第三天晚上,他睡了四个小时。
第五天,六个小时。
第七天,他醒来时现天已经亮了。
殖民地的“天亮”是穹顶灯光从o亮度渐升到oo的过程。
他躺在那,看着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把墙壁染成暖黄色。
因特诺西还握在手里。
……
殖民地有一家咖啡馆,开在地下一层,靠近货运通道的入口。
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巴尔坦星人,两只大钳子收在柜台下面,用人类义肢改装的操作台冲泡咖啡。
他的手艺意外地好,伽古拉第一次去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从哪弄来的?”他问。
巴尔坦星人的复眼眨了眨:“走私。”
伽古拉笑了。
他成了常客,每天下午去坐两个小时。
咖啡馆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星际货船的船员,各种种族、各种语言、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粗糙但鲜活的喧闹。
他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聊天。
有的说在某片星域看到了罕见的双星系统坍缩,有的说某条航线的海盗最近特别猖獗,有的抱怨殖民地的重力系统又出了故障,让他的第四只脚一直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