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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话 陶然古镇(第2页)

傅青被宁瑜的话语点醒,心中翻腾不已。他带着宁瑜走进存放泥料和釉料的库房。果然,如镇民所言,精选的用于烧制顶级瓷器的核心泥料“女儿红”和配制“雨过天青”釉的几种关键矿石已然见底。

“这些泥料和矿石,都是父亲早年亲自筛选、囤积的,如今已难寻觅。”傅青叹道。

宁瑜仔细观察那些剩余的泥料和矿石标本,又伸手捻起一点“女儿红”的粉末,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泥有魂,矿有灵。它们并非死物,只是沉睡。傅少窑主,你可知这些材料的来历与特性?”

傅青点头,这是基本功:“‘女儿红’取自镇外三十里白龙涧深处,其土质细腻含铁,韧性极佳,需经反复淘洗、陈腐多年方能用。这几种矿石,则分别来自附近不同的矿脉,成分独特,研磨调配后,方能显出那天青之色。”

“知其来历,更需感其性情。”宁瑜道,“你可愿随我,重走一遍取料之路?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傅青此刻已将宁瑜视为唯一的希望,自然无有不从。

二人当即出,先是前往白龙涧。深秋的涧水已十分寒凉,两岸岩石嶙峋。傅青依照记忆,找到昔日父亲取土的地点,那是一片被山水冲刷得极为干净的土层。他动手挖取了一些泥土。

宁瑜却并未关注那土层,而是俯身,用手舀起一捧涧水,又观察着四周的山势与植被。“水为泥之血,山为泥之骨。此地水土交融,山势回环,藏风聚气,故能孕育出如此有灵性的泥土。你取土时,心中可存有对这片山水的感激?”

傅青一愣,摇了摇头。以往取土,只当是例行公事。

接着,他们又走访了几处矿石产地。宁瑜每到一处,并不急于采集,而是静立感受当地的地气、风向,甚至触摸岩石,倾听那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

“金石蕴藏大地之精,开采不易,更需珍视。你父亲当年选取这些矿点,必是经过了反复勘验,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的、能与泥土相辅相成的独特灵韵。”

一路行来,傅青默然不语。他第一次意识到,父亲传授的,不仅仅是取哪里的土,挖哪里的矿,更是与这些自然造物沟通、共鸣的方法。自己过去,只学到了“形”,却忽略了“神”。

回到龙吟窑,已是傍晚。傅青看着手中费劲力气取回的、数量并不多的新料,又看看库房中那所剩无几的旧料,眉头紧锁:“这点泥料,恐怕只够勉强一试了。若再失败……”

“材料有限,更需心境无限。”宁瑜平静道,“成败与否,不在材料多寡,而在心火是否纯粹。傅少窑主,你可敢用这最后的机会,不为证明什么,不为挽救什么,只为你自己,为这泥土与窑火,纯粹地烧一次窑?”

傅青看着宁瑜那深邃而鼓励的眼神,又看向父亲生前常用的那个工作台,上面工具摆放得一丝不苟,仿佛仍在等待主人的归来。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逐渐燃起一种不同于以往焦虑的、更加沉静坚定的光芒。

“我……愿意一试!”

接下来的日子,龙吟窑并未大张旗鼓,傅青谢绝了所有关心(或看热闹)的访客,只与宁瑜二人,封闭在窑厂之内。

傅青仿佛回到了初学艺时的状态,不再急于求成。他按照古法,亲自淘洗新取回的“女儿红”泥,手法轻柔,如同抚慰婴孩。他感受着泥浆在指间的流动,回忆着父亲曾说过的“泥性”。他不再将陈腐多年的旧泥与新泥简单混合,而是仔细感受它们不同的“性格”,尝试着以心神去调和,使它们能够完美融合。

宁瑜则在一旁,并不多言,只是偶尔在傅青心浮气躁时,以平静的目光或简短的话语提醒。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窑厂内漫步,或静坐,似乎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调和着此地的气息,安抚那窑炉中微弱的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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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制釉料时,傅青更是小心翼翼。他将采集回的矿石亲手研磨成粉,力度均匀,心中默念着它们的名字与来历,仿佛在与它们对话。调配时,他不再死记硬背父亲留下的配方比例,而是用心去感受不同矿石粉末混合时产生的细微变化,尝试理解它们之间相生相克的关系,寻找那最和谐的平衡点。

宁瑜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微微颔。此时的傅青,身上那股郁结的躁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其中的宁静与虔诚。他的“心火”,正在一点点被重新点燃,虽然微弱,却纯净而稳定。

塑形、利坯、晾干……每一道工序,傅青都做得一丝不苟,却又不再僵硬。他的手法中,多了一份从容与灵动,仿佛不是在制造一件器物,而是在引导泥土展现它本应具有的形态。

最后,便是画坯与上釉。青天盏素以釉色取胜,并无繁复纹饰,但釉水的浓淡厚薄,涂抹的均匀与否,直接影响最终成色。傅青屏息凝神,手持釉壶,手腕稳定而轻柔地将那凝聚了心血与感应的天青釉水,均匀地覆盖在素坯之上。那一刻,他心无杂念,眼中只有那渐渐被釉色包裹的泥坯,仿佛在与它进行最后的沟通。

待釉坯阴干至最佳状态,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入窑烧制。

下阙:天青见心

开窑之日,选在了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傅青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有他与宁瑜守在窑口。

窑火已然升起。这一次,傅青添柴的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不再像以往那样紧张地盯着温度计,而是更多地去感受窑火的气息,聆听窑内泥坯在高温下细微的收缩声响。他回想起父亲说过:“火有呼吸,窑有脉搏。优秀的窑工,是用心去听火,而不是用眼睛去看火。”

宁瑜站在不远处,能清晰地感觉到,傅青的心神正与那窑火、与窑内的泥坯逐渐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联系。他的“心火”与这形之火交融在一起,稳定而充满生机地燃烧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窑温持续升高。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需要保持特定的温度与气氛,才能成就那完美的“雨过天青”。傅青额头见汗,却眼神清明,他依照内心的感应,时而添柴加火,时而封堵风口,调控着窑内的微环境。他不再去想成败,不去想龙吟窑的未来,不去想父亲的期望,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当下,与这窑炉化为一体。

宁瑜微微点头,知道傅青已突破了最重要的关卡。能否成器,已非人力所能强求,需看造化,更需看那泥坯与釉料本身蕴藏的灵性,是否被这纯净的“心火”真正唤醒。

终于,到了熄火封窑,等待冷却的时刻。

这一等,便是三天。

三天里,傅青几乎寸步不离窑厂,时而静坐,时而徘徊,心情却奇异地平静。他做好了再次面对失败的准备,但这一次,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尽力之后的坦然。

宁瑜则在这三天里,向傅青讲述了更多关于“物性”“心性”与“天道”的道理。他从陶瓷烧造引申开去,谈及《考工记》中的“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又论及《道德经》中“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的哲理。傅青听得如痴如醉,只觉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以往许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技艺关窍,此刻都豁然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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