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逍挑眉道:“‘或许’?”
谢十七说:“江南甚美,难得游历一番。师兄若不放心,我陪师尊进去便是了。”
季逍:“……”
迟镜忍不住干咳一声。他心知肚明,季逍此番行事严谨,全因带着自己这拖油瓶。
偏偏谢十七没领会到,还以为季逍不敢冒险。
迟镜清了清嗓子,故作威严地发话了:“既然十七想去,为师也没什么好怕的。有你们两个在,是时候去跟段移找回场子啦!”
谢十七将一枚铜钱掷起又握在掌中,以六爻之术卜算前路。
迟镜问:“怎样,兆头好吗?”
谢十七摊开手掌,道:“此呈化险为夷之象。”
“那就是好兆头!”迟镜松了口气,率先踩上竹排,好悬才稳住平衡。
两个好大徒一头一尾,各据一方。江流声哗哗作响,将他们送入芦苇荡。
迟镜摸了把江水,凉得沁人。
竹排在芦苇间穿行,迟镜由于紧张,抿着嘴巴不语。他起初以为,谢十七在撑船。但一刻钟后,迟镜忽然发现,谢十七的手中并无竹篙,也没使什么法术。
迟镜又看季逍,对方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一派事不关己之色。
迟镜惊讶地问:“十七,这竹排自己在动吗?”
“嗯。”谢十七说,“梦境不讲道理,船就算长脚也不奇怪。”
忽然一阵渔歌响起,在江上显得格外悠扬。
迟镜霍然起立,踮脚眺望歌声的来处。不多时,一个黝黑的渔夫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对方也发现了他们,笑着招呼:“娃儿,你几个浪得忒晚了,还回去不得?”
迟镜忙问:“大叔,你往哪儿走呀?”
“哟,你们外乡人啊!怎地,来无端坐忘台做客是不?前边不远就到嘞,夜里有篝火歌会,俺送完了鲜鱼再回。等下见!”
渔夫一撑船桨,洪亮的嗓音没入了芦花。
迟镜满面茫然,不知他为何如此友善。能在无端坐忘台的地盘上捕鱼的人,不该是什么虎背熊腰、浪里白条么?
怎么会喊他们去吃饭。
鼓乐声远远传来,竹排一抖,靠上了岸。
迟镜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水里。
待他重新站稳,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原来穿过迷宫似的芦苇荡后,江心是一片白蘋洲。
花香袭人,芬芳阵阵,和段移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迟镜发出低低的惊叹,简直要醉倒在南国的夜色中——前方是千顷滩涂,世外桃源。
弦月在天,清辉如银,一泻万里。
天与地之间显得无比空旷,因为目之所及,尽是刚过脚背的浅水,如一面薄薄的镜子。
在这辽阔的镜面上,生长着柔柔的蘋草。夏秋之交,正值花季,星星点点的白花浮在水面上,与月相映。
迟镜光顾着欣赏美景,没有看路,抬脚便往水里踩。
谢十七欲言又止,幸好季逍眼疾手快,扶住了少年。谢十七便转开头去,找到了一条石板小径。
他们前往了鼓乐声处。
前方不远,火光织入明月夜,喧嚣的人语传来。架高的竹屋星罗棋布,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篝火。许多人转着圈跳舞,歌声直冲云霄。
有人发现了迟镜三个,热情地挥手致意。几个孩子捧着托盘跑来,请他们享用蜜饯和果干。
这里的人好像经常招待路人,告诉迟镜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然后又飞快地跑了,回到载歌载舞的人群中。
谢十七的符箓尚未烧尽,剩一抹轻烟,往西北侧散去。
三人绕过篝火,往那僻静之地去。
歌声在夜风里慢慢地飘散,一切祥和。迟镜走出老远,仍忍不住回头。
无端坐忘台的门徒们如此欢乐,他们的欢乐如此真实。就算只是路过,也会被他们深深地感染。
段移埋在心底的美梦……便是如此么?
白蘋洲不答,只有一段悦耳的陶笛小调,在天尽头重复。
清江映月,花若繁星。一道绾色的背影倚在水中枯树上,察觉了有人造访,回头看向他们。
迟镜看清他时,不禁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谢十七目前的性格,或者说谢陵曾经的性格,就是对什么都无所吊谓,只管浪迹天涯、想一出是一出的那种kkkk
季逍感觉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