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你别担心。难道我把你复活,自己又死掉,我们永远碰不到一起吗?”
迟镜神色坦然,好像在讲理所应当的事。
谢陵静寂的面孔上,浮现少许怔忪。半晌后,他才更低、更清楚地“嗯”了一声,说:“好。”
青年取出一根血玉发簪,替迟镜换上。
簪子横穿发冠,固定发髻,经过两条赤锦缎带,衬得少年肤白如玉,眼亮胜星。
迟镜不明白此物有何作用,但谢陵给他的,一定是稀世法宝。谢陵也没解释,为他戴好发簪之后,说:“早去早回。”
迟镜哼哼道:“那约好了喔?你等我回来。”
谢陵并未应答,慢慢地垂下眼睫。
迟镜立刻直起身子,晃他道:“快答应呀!”
“……好。”谢陵双目幽深,无奈轻叹,“阿迟,你和以前……真是大不一样了。”
迟镜问:“干嘛,我变得不好?”
他鼓着脸,还在因谢陵刚才没有及时允诺而生气。
“不。”
漫天流萤中,剑修的玄衣被片片雪花浸染,连声线也变得温柔。他说,“你变得很好。阿迟,我从未幻想过,我们还能有如此时候,这样一天。”
迟镜呆住了,突然鼻子一酸。
他连忙钻进谢陵怀里,靠在他胸前,紧紧地抱住他。
青年低头,贴着他的发顶。遍野血花,似十里红妆,风吹两人长发,交织在一起,恍然间百年如新,结发如故。
明天,秘境便开放了。
迟镜闭上眼,什么都没说。惟愿这一刻永恒,让他在展翅高飞之前,再做一回无忧无虑的金丝雀。
第38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3
秘境的开放典仪十分盛大,祈福祝祷、驱魔辟邪,迟镜能想到的花活儿全部上演了一遍。
和昨天比起来,今日有看头得多。所以同样是在原地待着,迟镜却一点也不觉得枯燥,两眼溜圆,直不楞登地望着法场上,生怕错过精彩的部分。
时值午后,众人跟随指引,来到了燕山深处。
据悉,参与夺宝的足有上千人,或形单影只,或成群结队,更有甚者,是整个门派一起来的。
迟镜光是瞧他们各式各样的冠服,便目不暇接。
但听挽香说,现在来的都是杂鱼。真正有望夺魁的世家子弟们,绝不屑于一早到场、跟无数散修并步齐驱。
迟镜作为“杂鱼”之一,深以为然。
没错,只有他这样既没见识又没修为的小人物,才会想着笨鸟先飞。
可他身旁不远处,一名样貌清峻、身着临仙一念宗冠服的青年也背剑走着。此人虽然混迹于大流,但他方圆一丈内,根本没人靠近。
每个路过他的修士,都忍不住向其瞩目。
他倒是十分的平易近人,对所有人回以微笑。
迟镜正在听挽香介绍秘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点到一半,就看见他。少年的脑袋瓜立即顿住,万分警惕地眯起眼。
挽香沿着他的目光看去,道:“主上的想法,从来不易揣度。他现在来,想必另有原因罢。”
迟镜忙把幕篱拽了拽,生怕被季逍发现。他小声说:“不会另有原因的!他肯定要给我添堵。姐姐你替他做事,有没有被扣过工钱啊?我找机会埋伏他一手,帮你出气。”
挽香笑了起来,道:“多谢公子美意,奴家拭目以待。”
她不留痕迹地慢下步子,落到迟镜后面。行至山道狭窄处,古树垂绦,走在后面的人,往往会被前人拂开的枝条扫到。
迟镜今日为了隐藏身份,换了件千草色的外袍,还戴着一顶幕篱。如果让他走后边,难免被枝条挂住垂纱。
挽香的细致考虑,迟镜全未注意。他实在太兴奋了,步伐越发轻快。
少年背着一只双肩竹筐,里边是亲手收拾的小包袱。背带上缀着挽香绣的老虎布偶,随着他的步子摇头晃脑。
再配上迟镜颜色清新的衣袍,任谁来看,都会以为他是某富裕门派的小师弟,不图名次,只是来秘境游玩而已。
更别提挽香一路随行,紫裙翩翩。如此美貌温柔的侍女,论夺宝,肯定比不过其他门派的彪形大汉——
散修们看在眼里,直接定论:她那笨手笨脚的主人,别说混元域了,估计连太平域都出不去吧。
迟镜没想到,自己不仅成功隐藏了身份,还成了一条杂鱼们评定的杂鱼。
徒步半个时辰后,一片开阔的山间地带出现在前方。许多修士在此安营扎寨,临仙一念宗的旗帜在人烟最密处飘扬,昭示着太平域到了。
一些修士惊讶得跳了起来,直呼“已经进秘境了吗”。
显然,他们都打算记住入口,下次再偷偷来。迟镜不禁嘻嘻笑,因为他听过常情和银汉山之主的对话,他们用奇门遁甲之术,隐匿了入口,别人是无法察觉何时走入秘境的。
太平域内,早有临仙一念宗弟子搭建的临时住所,是一片形制不一的屋宇,先到先得。
迟镜运气好,抢到了一座带小院儿的两厢宅,排在他后头的散修们则没这么好运,如果拿不出钱租用大宅,就只能硬着头皮去树林里搭帐篷,或者露宿山野了。
挽香洒扫院落,迟镜安置好行李,提着木桶去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