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受了惊的缘故,满头碎发乱翘,乍一看毛茸茸的。
挽香习惯把一切事物收拾得服帖,瞟了眼他的头顶,忍不住先捋他的头发。
不料,因迟镜心悸难安,他的头发们也屹立不倒,被挽香梳理后,才偃旗息鼓了片刻,就又胆战心惊地炸起来。
挽香宽慰他道:“公子,我的刺藤一直环护在你屋外。凡有异状,即刻示警,纵有些风吹草动,也是须臾而已,无需挂怀。”
“真、真的吗……”
听她话里意思,或许是发生了变故没错,但被她及时处理了。迟镜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段移夜半造访,足不沾地而去,那为何迟镜睡醒之后,还能闻到花香?
最可怕的是,香气并非萦绕在空中,而是依附于他身上。迟镜醒后在屋里嗅来嗅去,到处扇风,香气却经久未散,好像黏住他了。
少年嗫嚅不语,本想请挽香闻一闻,究竟哪里香气最浓。然而一方面男女有别,实在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万一散发香气的源头真在他身上,十张嘴也说不清,徒增羞恨而已。
迟镜懊恼地垂下脑袋,心底暗骂段移,神经兮兮的王八蛋准没干好事。
挽香见状问道:“公子……可有不适?”
“诶?没、没有啦!只是……啊,我起来的时候变位置了!我记得昨晚背书背到睡着,就趴在桌上,可刚才是从床上醒的——还盖了被子呢!”
迟镜挥舞着拳头控诉,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了一丝不对。
帮他盖被子掖被角之类的事,绝不会是段移干的,倒像是……
果不其然,挽香神色微妙,朝相邻的院子投去一瞥。女子附到少年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迟镜大惊失色,往后跳道:“是他?”
挽香笑而不语。
少年紧绷的脸蛋立刻放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半信半疑、混合着不满与心虚的表情。
不满在被人大晚上进了房间,他却一无所知;心虚则因此人没来的话,迟镜就算没着凉打喷嚏,也绝对会腰酸背痛一整天。
迟镜嘟囔道:“可恶,吓死我了。他不在自己房里睡觉,跑我屋头干嘛?还、还不敲门。”
少年似觉丢脸,当即揎拳掳袖,冲着隔壁比划。他使出了一套连招,大概来自于某本《高尚修士的自我修养》,或者《年轻人不得不看的仙家秘笈》。
恰在此时,相邻院里的房门打开。
疏朗如松的青年走出来,迎面看见了迟镜高高抬起的脚底板。
少年“哇”的一声蹦回去,躲到挽香身后。季逍莫名其妙地扫他们一眼,见迟镜头都不敢露,目不斜视地走了。
挽香说:“主上已经不见了哦,公子。”
迟镜这才探出脑袋,后知后觉地抱住自己,喃喃自语:“他、他昨晚只是给我盖被子啦?”
挽香道:“公子放心,奴家一直关注着您房中的响动,并无异状。”
“什么都没做?”迟镜憋了口气,哼哼叫道,“感觉更可怕了嘛!”
挽香:“……”
最终,挽香用灶上新蒸的白玉酥转移了他的注意。
迟镜虽然对季逍的去向耿耿于怀,但自己有正事要干,不能被那家伙勾走魂去。
至于段移,绝对是以后长久交锋的对象。这厮心怀鬼胎,为敌在暗,尚不知其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迟镜本来慌张,不过吃到美味的白玉酥后,重燃了人生的信心与希望。酥饼鲜甜,奶香醇厚,什么逆徒、什么妖孽,全都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一切准备就绪,迟镜戴上幕篱,背着插了小风车的竹筐,向太平域的东边进发。
路过的散修们三五成群,围着罗盘,同样在研究去哪里掘宝。
受空气中灵流的影响,灵磁指针乱转的声音此起彼伏,多数停留在正北与西南。散修们激动万分,笃定那两个方向埋藏至宝。
迟镜却昂首挺胸地经过他们,往东边去,吸引了很多目光。
“这小少爷谁家的?外行吧,罗盘都不带。”
“嗬,这你就不懂了。东边景致美,人家定是来游山玩水的,不掺和咱们。”
散修们随口玩笑,准备上路。闲话传进挽香耳里,她道:“公子,确定向东走么?”
“对,我用了谢陵藏书里教的法子,能找到好东西喔。”
迟镜一面说,一面用“通灵大观术”改变视野。他们向太平域的边缘走,越靠近混元域,灵气越丰沛。他的眼前金灿灿一片,汇成几条河流。
最宽阔的“河流”,的确来自正北与西南。罗盘指引的方向,藏了宝贝没错。
但,经过迟镜的细心观察,他发现有几缕灵流虽然不粗,但成色绝佳,即便行至末端,色泽仍莹润清透。
灵流粗且浓,只能代表宝物离得近。
唯有其质地精纯,才能证明宝物的品级高。
迟镜凝视着所选灵流的来处,恍惚间飞上云端,看见了一条完整的灵气游走路径。再一晃神,他回到地面,刚才确认的路线烙在心中,挥之不去。
“公子。”
忽然,挽香将手放在迟镜肩上,止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