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有来碰运气、落选也不失望的人,留在场中看热闹。少数几个获评“肆”的修士则目光炯炯,满脸“难道今日便是我行大运之时”的激动之色。
忽然,一枚刻着“叁”字的玉简浮现,窃窃私语声四起。
迟镜心一跳,却被众人的背影挡住,看不清宝物之主是谁。直到那个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修士反应过来,一跃而起,高呼道:“噫!好!我中了!!!”
原来是个身长五尺、头大如槌的奇才。
迟镜深知,不该以貌取人——但有谢陵珠玉在前,现在面对着如此的歪瓜裂枣,少年不禁脸色发白,紧紧地闭上眼睛。
一阵花香飘近,有人在他耳边吹气。
迟镜一睁眼,又对上了段移的笑靥。“少女”双手捧颊,俏生生地问:“哥哥何故目不敢视?”
迟镜吓了一跳,说:“你、你怎么能看见我的脸?还乱跑,都快轮到我们了。你黄鼠狼给鸡拜年,少操闲心!”
“唔,精妙的比喻。”段移丝毫不恼。
他不仅不恼,还以手掩面,瞥着前方剩下的修士们,凑在迟镜身侧细细地评估,“你看妙生林的大师兄,一表人才,可惜眼神不好,将血莲脂认成了烟霞脂。两者外貌相同,手感相仿,灵性却天差地别。再说众寂照野宫的二师妹,实力与眼光俱佳,可惜时运不转,所选的琼花受秋雨浸染,灵性稍敛。至于诛凤阁的小师弟,拿着全宗合力夺得的焚潮宝珠,因身负众望,牙齿都在打架呢……哥哥会喜欢他吗?”
迟镜本想双手抱头,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可是段移将所有参选之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少年只好以沉默掩饰紧张。
临仙一念宗弟子手持法器,走到诛凤阁小师弟面前。不多时,一枚刻着“贰”的玉简出现,成为了全场第一。
小师弟受惊过度,直挺挺地撅了过去,昏倒在地。
散修们一阵骚乱,被金乌山之主斥令肃静。迟镜摸出琉璃净瓶,紧紧抱着不说话。
段移笑道:“舍利九枝灯?哥哥有信心吗。”
迟镜说:“当、当然!它连半只脚入土的人都能救活,肯定能评到壹……反正至少是贰!”
“好好好——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本座预祝哥哥,全场无敌,一举夺魁。”
段移垂眸低语,翩然离去。
迟镜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可当他转头欲问,段移已回到座位,不再看他。
临仙一念宗的弟子说:“仙友,请出示你的宝物。”
迟镜一惊,才发现轮到自己了。他连忙捧出舍利九枝灯,幻光辉映,前排的修士们纷纷回头。
在少年的注视下,一枚玉简自法器中凝聚,倏地飞至评定席前,一排排向上浮动,铮铮作响——
牌子飘到了最上方,是唯一的“壹”!
全场哗然,散修们离席起立,争相目睹最具灵性的宝物。
金乌山之主沉声喝令,却无法平复喧闹。连在赛场外列队的各大派系弟子们,也难以遏制惊异和好奇,涌到赛场边来。
评定席两侧,周送单手支颐,阴柔的眉目藏匿在华盖之下,辨不清喜怒。苏金缕一手端茶,一手轻拈碗盖,拨动茶沫的动作停滞了。
常情稍抬指尖,如潮的威压覆下。
激动的散修们似被大浪兜头,有几个腿一软噗通跪地,让所有人安静了。
闲杂人等惊出一身冷汗,这才缩回座位,互相交换眼神。他们无不在问:
那人是谁?!
一切躁动,皆隔离在迟镜以外。
在舍利九枝灯获评壹等的刹那,他像被抽干了魂,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
好一会儿后,恍惚不知所以然的感觉才消散。迟镜环顾四周,面对着一张张异彩纷呈的陌生面孔,猛然吸气。
他发现自己屏住呼吸太久,差点把自己憋死。
少年压了压幕篱,确保垂纱遮住面孔。
但临仙一念宗的弟子刚走,前排的修士便近水楼台先得月,转身向他献殷勤:“仙友,此前未能请教您的大名,实在唐突。敢问您师从何地仙山,分属何方道派?”
又一人斜着探来身子,拱手笑道:“仙友!幸识幸识啊,待会儿赏光用膳,我请客!”
迟镜不知如何是好,胡乱点头。
他根本没心思应付这些人,全部注意力放在左边,盯着那最后一名等待检阅的修士——段移。
临仙一念宗弟子走到段移座前,“少女”仍倚在席位上,漫不经心。他也瞧着迟镜,四目相对,段移俏皮地眨了下眼。
迟镜立即撇开目光,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在他低头后,段移随手掏出了参选的宝物,霎时间,全场寂静。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玉简飞出,引发一路的闲言碎语。
迟镜一怔,倏地抬头,只见评定席前出现了第二枚刻着“壹”的牌子,和他并列。
少年的心脏沉下去了,扯得肝脾肺肾生疼。他慢慢转过脸,只见段移拿出手的宝物,竟然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舍利九枝灯。
段移将其夹在指间,翻来覆去转着玩。
第60章身似浮萍心如白马4
在场之人皆显疑惑,没料到有如此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