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进程,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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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军营。
雨丝绵密,如烟如雾,将整座军营笼罩在一片湿冷的寂静之中。
副将捧着厚厚一叠待批复的军报,在主帅帐外已候了半个时辰。
帐内烛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将军”,随即掀帘而入。
帐内,陆江麟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封字迹歪扭的信。
那是周寡妇托人带来的。
「家中小儿高热不退,恳请告假三日。」
“将军,北境粮道的折子……”
副将话音未落,却见陆江麟猛地抬起头。
“备马。”
他骤然起身,玄铁护腕猝不及防撞翻了案上的砚台。
浓稠的朱砂泼洒而出,在摊开的紧急公文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副将愕然。
“现在?可这些军报……”
“我说,备马。”
陆江麟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截。
副将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一时怔在原地。
而陆江麟已绕过案几,抓起挂在屏风上的墨色披风,大步向外走去。
周寡妇要离开三日……那竹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还在昏睡着,对外界一无所知。
她就像一尊被遗落在凡间的琉璃偶,美丽,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军营附近虽已肃清,但并非绝对安全。
若有流寇、野兽,甚至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他不敢深想。
那日她冰凉的手腕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指尖。
他承诺过“守护”,可如今却将她独自留在那竹林深处。
军务、战报、粮道……这一切骤然变得沉重而令人窒息。
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乎千万人生死的文书,竟比不过此刻她可能正面临的无助。
他是将军,肩上扛着北境防线,扛着千万将士的性命。
可他也是唯一知道她存在的人,唯一能在那座空寂的竹屋里为她挡风遮雨的人。
两种责任在他心中疯狂撕扯,最终后者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占据了上风。
他必须去。
立刻。
马上。
他甚至没有想好去了能做什么,或许只是点一盏灯,生一盆火,确认她依旧安然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容颜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