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轻柔地拥抱着他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敖烈内心那无声的、却足以撼动海山的震动。
他重新与汐瑶并肩而行,脚下玉砖铺就的回廊在巨大的螺旋珊瑚后延伸,通向一片更为开阔的水域。
这里不再是幽深的甬道,是一座水下花园的入口。
各色珊瑚如琼枝玉树般丛生,形态各异的水草随波摇曳,出沙沙的轻响,宛如低语。
着微弱荧光的鱼群像流动的星屑,在枝叶间穿梭嬉戏,时而聚拢成团,时而又如轻纱般散开。
汐瑶的步伐恢复了之前的平稳,那瞬间流露的悲悯柔软仿佛只是敖烈恍惚间捕捉到的幻梦,重新被冰封在她清冷如霜的容颜之下。
然而,敖烈的心跳却无法平息。那缕指尖的微光,那长睫下稍纵即逝的温柔,已在他心底烙下深刻的印记,比任何惊涛骇浪都更令他无法忽视。
他的目光不再仅仅追随她的背影,而是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侧颜,落在她垂落水袖间若隐若现的皓腕,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象下,再次捕捉到一丝属于“汐瑶”而非“神女”的温度。
“前方是‘千萝谷’,”汐瑶的声音打破了静谧,音色依旧清冷,却少了些拒人千里的疏离。“谷中水脉奇特,滋养了不少珍稀的灵植和……性情温和的灵兽。”
或许是因为刚刚那微不足道的施救,让她周身的气息柔和了半分,或许只是敖烈的错觉。
“千萝谷……”敖烈低声重复,目光却被前方一片奇异的景象吸引。并非灵植,也非灵兽。
只见一片巨大的、近乎透明的扇形水母群,正悬浮在谷口处缓缓起伏。
它们伞盖边缘流淌着变幻的七彩光晕,悠长的触须轻柔舞动,宛如海底最精妙的舞姬,集体演绎着一曲无声的霓裳羽衣舞。
光线穿透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投下梦幻般的光斑,整个谷口笼罩在一片迷离而浪漫的光影之中。
汐瑶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纯粹的欣赏,快得让敖烈以为是水光折射的错觉。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驻足观赏。敖烈的心却因她这瞬间的停顿而再次悸动。
他鼓起勇气,侧看她,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美景,也怕惊扰了她:“它们……很美。像凝固的海中虹霓。”
汐瑶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舞动的水母群上,片刻后,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但这声回应,却让敖烈胸腔里的暖流瞬间汹涌起来,似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这是第一次,她对他的话语有了一个明确的、非指令性的反馈,哪怕只是一个单音。
他甚至看到她纤长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掠过冰面。
她没有立即前行,敖烈也静静地陪着她。时间在水流的低吟和水母梦幻的光影中悄然流逝。
一只体型稍小、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水母,似乎被汐瑶身上纯净的气息吸引,缓缓地脱离了群体,试探性地朝她游弋过来。
它柔软的触须轻轻拂过汐瑶垂在身侧的水袖,留下点点微弱的金芒。
汐瑶微微抬起手,并非为了触碰,只是摊开掌心。那只小水母便像找到了栖息之地,轻轻落在她的掌心,伞盖一张一合,淡金色的光晕温柔地照亮了她素白的手掌和半截手腕。
光影交错间,敖烈看到了她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像水波荡漾开的一圈涟漪,却足以让百花失色,让龙元为之沸腾。
这一刻的静谧与美好,越了言语。敖烈屏住呼吸,只觉得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柔情充盈。
他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幕:清冷的神女,掌心托着温柔的光之精灵,光影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侧影。
眉宇间冰雪消融,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对弱小生灵的接纳与柔和,他多么希望时光能在此刻停驻。
良久,那小水母似乎满足了,轻轻飘离了汐瑶的掌心,重新汇入那片流动的虹霓之中。
汐瑶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点微弱的金光,转瞬即逝。她终于再次迈步,走入千萝谷口那片迷离的光影里。
敖烈紧随其后,心头萦绕的已不仅仅是悸动,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想要靠近和守护的渴望。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了。
千萝谷内别有洞天。无数垂落如帘的荧光海草形成天然的屏障,分隔出大大小小的空间。
奇异的贝类附着在嶙峋的礁石上,开合间吞吐着细碎的珍珠光粉。
一些害羞的、形如小鹿却生着鳞片和鱼尾的灵兽,在草帘后探头探脑,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不之客,又倏忽隐没。
谷中路径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汐瑶在前,敖烈落后半步。
行至一处转角,汐瑶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指向右侧一处被浓密海葵覆盖的石壁缝隙:“你看那里。”
敖烈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缝隙深处,数株散着月白光晕的、形似铃兰的奇异小花正在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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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极其娇小,若非汐瑶提醒,几乎难以现。细看之下,每朵小花的花瓣边缘都凝结着一滴晶莹剔透、如露珠般的液体,散着沁人心脾的纯净灵力气息。
“这是‘月魄凝露兰’,只在极净且水流平稳之处生长,其凝露对稳定灵识有奇效。”
汐瑶解释道,她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传授学识的认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敖烈介绍一种生灵的特性。
敖烈心头一动,靠近了些,仔细端详那脆弱而美丽的花朵。
两人的距离因这狭窄的环境和共同关注的事物而自然拉近。
他甚至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散的那种微凉而纯净的气息,与月魄兰的气息隐隐呼应。
他转头看向汐瑶,恰好捕捉到她凝视花朵时专注的神情,那眼神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充满了对自然造物的尊重与探究。
“多谢神女指点,”他真诚地说,“如此珍稀脆弱,却能在此处绽放,真是造物之神奇。”
汐瑶的目光终于从花上移开,落在了敖烈脸上。那目光清澈,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评估他话语里的真诚度。
片刻,她才淡淡道:“脆弱,亦有其存在的道理与力量。”
这话语似乎意有所指,更像是对她自己某种心绪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