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天渐凉得厉害。
卫所里已置备了各色炭盆,有些炭的味道到底大了些,熏得人头晕脑胀。
偏京城连出了几件命案,别说陈泽眼睛里不揉沙子,就是当年周惠帝末年,最混乱最会折腾的那会儿,各地强梁动辄杀人越货,也不敢在明面上闹得这般嚣张。
巡防营那帮人都已经病急乱投医,连马王八都被抓了壮丁,一连好几天,都听见有商户抱怨说,有些看着不大像好人的家伙四处乱钻。
杨菁拿着纸笔,按照一行人的描述来画那个山魈。
大概也就一米二三的高度,身体粗壮,体重应该不轻。
他们基本上没找到这东西留下的痕迹,不过一开始那间有酒茶楼的楼顶有个冲撞的凹痕,似乎是山魈踢了一脚。
它度快,力气也足,杨菁画了半天,仍是把画作扔到一旁:“没用。它可能是个侏儒,可能是个大猴子,猩猩,甚至可能就是某个精通缩骨术的武林高手,目击者除了五颜六色的衣服和面具之外,根本没注意到任何别的东西——”
“他度是很快,非常快。”
正说话,谢风鸣从侧门逆着光,缓缓走入。
周成抬眸看他,一时惊愣。
谢风鸣斗篷挂在臂弯,露出来的直裰右侧染了大片的血迹,血顺着胳膊流到手指上,指尖血肉模糊。
黄辉蹭一下起身,脸色白。
谢风鸣摆摆手:“没事,只是擦伤,不小心从屋檐上掉下来擦了一下。”
杨菁示意他坐好,拿剪刀小心剪开衣服,周成赶紧帮她搬了两个大药箱,手忙脚乱地找出一堆金疮药。
“我记得黄使有一罐子能烧的烈酒?”
杨菁先让人拿酒,直接在谢风鸣的伤口上冲。
一群人眼巴巴看着,谢风鸣硬生生把已经涌出来的眼泪又给憋了回去,嘴唇一颤,勉强开口:“刚才巡防营示警,看到了那个山魈,我和江舟雪在附近,就去追了一下。”
“‘它’力气很大,都没有撞实我,只是擦了一下我就没站稳,瞬间摔下来,度更是快,江舟雪没拦住,折了剑,去追,也没追上。”
就这寥寥几个字,偌大的卫所,围拢着十几个刀笔吏,却是鸦雀无声。
周成默默把捋着京城各个街市,搜索‘山魈’的计划从脑子里挖出来丢掉。
江舟雪折了剑?
之前这好几日,他们这帮人找不到山魈,其实真是好事。
这要是找到了,追上了,一腔血勇冲了上去,还不让那山魈给拍成肉饼?
全都糊墙上扒拉都扒拉不下来的那种。
杨菁心里更是惊诧,嘴上却不提,认真把谢风鸣身上的血口都冲刷两遍,再用调配好的盐水继续冲洗,仔仔细细,大体确定所有脏东西都冲洗出来,这才糊上一层药膏,拿棉纱布小心包扎固定。
这也不能去打疫苗,只能尽可能小心,然后靠命。
谢风鸣血淋淋地在卫所一坐,一众刀笔吏个个神色凝重。
大家各使神通,将以前藏着掖着的人脉都动起来,成群,结队出门,沿着‘山魈’出没的街市挨家挨户地去找。
几乎很短的时间,众人就形成了好几套正儿八经的抓捕方案。
一旦现山魈踪迹,怎么出讯号,怎么互相联系,互相支援,各个队伍怎么分布,怎么和巡防营配合。
杨菁听了一耳朵,实在是佩服至极。
这帮家伙平日并不起眼,好似也没做过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黄使还总絮叨他们是文也不行,武也差劲,生怕他们大考合格不了,可眼下看,大部分兄弟还是挺清醒。
反正他们卫所,都用不着啰嗦提醒,在趋利避害方面,个个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