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九门大开,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级穿戴整齐,肃穆而立,没有一人交头接耳。
承天门前,朱祁钰一身明黄龙袍,负手而立。
他今日特意换了新制的朝服,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抿紧的唇。
他站在最前方,身后是空旷的丹陛,再往后是巍峨的紫禁城。
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行来。
车帘从里面掀开,一只手先探了出来,骨节分明,却枯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下了车。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人身上。
不过一年有余未见,可眼前的朱祁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骄矜张扬的帝王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料子粗劣,袖口处还磨出了毛边,衣衫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髻松散,几缕乱垂落在额前,面容枯槁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眉眼间尽是敌营受辱留下的疲惫与沧桑。
朱祁镇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脚下的,是故土,他眼前的,是皇城。
他曾在这里君临天下,也曾从这里率师北征,他走的时候,带着数十万大军,意气风,他回来的时候,孤身一人,满身尘土。
一切恍如隔世。
朱祁钰上前一步,神色恭谨温润,微微躬身,声音清朗而恳切,仿佛是自肺腑地关切,
“皇兄一路辛苦,终是平安归朝,朕日夜悬心,今日见皇兄安然归来,心中大石方落。”
朱祁镇望着眼前的人。
弟弟比他高了半个头,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站在那里如松如岳,龙袍加身竟像是天生就该穿这一身。
一年多的帝王生涯,已经把这个人打磨得脱胎换骨,再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事事请示的郕王了。
他一时百感交集,嘴唇微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正当百官静默、气氛微妙之际,朱祁钰忽然抬眸,声音清亮,
“皇兄归国,社稷有主。”
他顿了顿,目光环顾四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朗声道:
“当年朕临危监国,不过权宜之计,如今皇兄安然归来,朕愿归还帝位,还政于皇兄。”
一语落地,满场死寂。
随即,哗然一片。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谁也没想到,朱祁钰竟会当众提出还位。
一道身影已经跨步出列。
汪国公一身蟒袍,疾步走到丹陛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万万不可!”
满场骤然安静。
汪国公跪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