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美麟将食盒轻轻放在桌角,打开盖子,把饭菜一盘盘端出来摆好。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响,像是怕打扰到他,摆好之后,她退后两步,声音温柔而克制,
“殿下,该用膳了。”
朱祁钰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口说了句“多谢”,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看奏折。
第一天是这样,第二天是这样,一连半个月都是如此。
汪美麟从不打扰,从不借着送饭的机会赖在书房里不走。
朱祁钰已经习惯了每天那个时间抬起头,等着那两下轻轻的叩门声。
如果她来得晚了一会儿,他甚至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门口,然后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看奏折。
而汪美麟,依旧风雨无阻,日日如此。
有时候朱祁钰忙到深夜,前院的灯一直亮到子时。
汪美麟就会再送一趟宵夜,她依旧是一言不,放下便走,留给他足够的清静。
这一夜,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朱祁钰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胀的太阳穴。
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愈锋利。
这些日子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天不亮就要去议政,回来后还要批阅成堆的文书,调兵遣将,筹措粮草,安抚朝臣,桩桩件件都要他拿主意。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他。
只有汪美麟如此,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朱祁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又站定。
他看着桌角那个空空的食盒,今日送来的宵夜他已经喝完了,碗底还残留着红枣的甜香。
他推门而出,没有叫小马子掌灯,自己一个人沿着回廊往前走。
汪美麟的殿内,灯还亮着。
朱祁钰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半掩的房门,忽然有些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屋内,汪美麟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不知在缝制什么。
烛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乌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垂在耳畔,整个人看上去恬静得像一幅画。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到朱祁钰根本没有捕捉到,只看见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惊讶和关切。
“殿下怎么来了?可是政务处理完了?”
朱祁钰站在门口,看着她在烛光中的身影,心中那股暖意愈浓烈。
他缓步走进屋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本王过来看看你,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想坐一会儿,想跟她多说几句话,想弥补这些天对她的冷落,他甚至生出了一个念头,今夜不如就留在这里,陪她说说话,也好过回书房对着那堆永远看不完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