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儿子的轮廓,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怒火与愤恨。
她禁足十年,头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可她的儿子,正站在青棠的身边。
“永璂!永璂!快到皇额娘身边来!我是你的亲生额娘啊!”
这一声喊,凄厉而突兀。
永璂被吓了一跳。
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面色蜡黄、形容枯槁、神情近乎癫狂的老妇,眼底满是疏离与陌生。
这就是他的亲生额娘?
这十年间他在承乾宫长大,在他的认知里,温柔慈爱、悉心教养他的青棠,才是他唯一的额娘,是他在这后宫中最温暖的依靠。
青棠缓步上前。
“皇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永璂自小在臣妾身边长大,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您,对您无甚印象,心中难免生疏,您若是想亲近孩子,也该慢慢来,先让他有个适应的过程,母子之情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建立的,您这样突然冲出来,会吓着永璂的。”
这话落在如懿耳中,成了赤裸裸的挑衅与炫耀。
如懿瞬间勃然大怒,
“是你!都是你搞的鬼!”
“是你故意离间我们母子,是你夺走了我的永璂,是你让我们骨肉分离!我是皇上亲封的皇后,是永璂名正言顺的生母,你不过是个皇贵妃,你凭什么霸占我的儿子,凭什么教养他!”
青棠面色依旧平和,甚至唇边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包容的笑意。
可她越是这样,如懿就越是狂。
永璂猛地跨前一步,身躯挺得笔直,将青棠挡在了自己身后。
在他心里,青棠就是他的额娘。
是那个疼他爱他、护他长大的亲人,是那个在天冷时为他添衣、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在床前的人,是那个从不苛责他、永远温和鼓励他的人。
眼前这个疯癫的妇人,就算是自己的亲额娘,就算她说的是事实,也不能这样辱骂青棠。
“您不要这样,额娘待我极好,她不是您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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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驻留杭州,已是数日有余。
銮驾停在行宫之中,烟雨朦胧的江南温润如玉,处处皆是京城不曾有的婉约风情。
风光旖旎至此,遍地皆是吴侬软语的温婉佳人,皇上整日流连于湖光山色之间,游湖、听曲、赏花、品茗,兴致高时还要亲自登岸微服闲逛,早已将奏折抛到了九霄云外,无心朝政。
非但如此,皇上也渐渐看腻了宫中随行的那几位妃嫔。
后宫女子皆是循规蹈矩教养长大,从三岁起便有嬷嬷教导行走坐卧的规矩,笑不露齿、行不摆裙,一颦一笑都合宫规,从不敢有半分逾越。
皇上在宫中看了几十年这样的女人,早已看得心头生厌。
可寻常闺阁女子,更入不了皇上的眼。
那些良家女子见了天子,只会吓得浑身抖、语无伦次,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哪有半分情趣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