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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又过了几日。
萧粟最近这几日都没有出门,庄子和铺子的事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他又闲了下来,但不知怎么,他最近总觉得有些睡不够。
之前老养外跑的时候,他以为是累着了,才倒头就睡的,但这几日在院子里什么也没干,也动不动就容易睡着。
他干脆洗了把脸精神精神。
自从娘子开始忙碌起来后,一直教他隐匿之法的卫六师傅也不在王府里了。
就他这两日观察到的,院子周围的暗卫好似少了一些,正好,他可以练练他学的怎么样了。
只见他身形如影,悄无声息地腾挪辗转,不过几个起落,便已隐匿在檐廊房梁之上。
他屏气凝神,借着梁木阴影收敛气息,再换至假山阴影遮掩之下,身姿挺拔劲健,身法如流云掠影,起落间舒展利落,宽肩窄腰的线条在暗影中勾勒出利落弧度。
足尖轻点,身形已如飞燕般掠出,无声落向一旁的老槐树,枝叶轻晃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与树影融为一体。
期间,端着东西来往行走穿梭的小侍从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萧粟不由咧开嘴笑了。
他的目光扫过前院书房,忽然瞥见书房屋檐下暗影里藏着一道身影,气息沉凝如石,是暗卫?
只看了一眼,见她未曾察觉他的存在,他便收回了视线。
恰在此时,卫八似有所觉,蹙了蹙眉,目光扫向槐树方向,却终究被浓密枝叶与他收敛的气息遮掩,一无所获,便移开了视线。
萧粟正欲提气纵身跃下,眼角余光却瞥见拐角处,两个小仆侍正并肩走来,低声说着话,脚步渐渐靠近,便暂时顿住了脚,免得突然跳出去把人给吓着了。
随即,却听见两个小侍凑在一起嘀咕,声音不大,却让他直接僵愣在了原地。
“……你可听说了,说是德仪殿主君那边已经要同程家商议与咱们三娘子的婚期了,如今府里头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就是不知道咱们三娘子正君会何时进门?”
“嘘——宋爹爹特意告诫过的,不许在院里议论此事,当心被萧乳爹听见了。”
方才开口的小侍仆撇了撇嘴,语气隐隐的嫉妒与不屑,低声道:“也不知那萧乳爹给主子喝了什么迷魂药,明明是大喜的事,按理应该全院下人赏三个月月银才是,咱们院子却安静的不像话,哪里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主子也不嫌晦气……”
“嘘!小声点!”另一个侍仆压低了嗓子,“你别说了,万一被人听见了,我们都要被罚了,快走快走……”
后面的话萧粟没听清,也没再听。
落了地,脚腕倏地一阵刺痛,他却像没知觉似的,下意识想去找妻主。
书房后的高墙,他轻而易举的上去了,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
他听见了书房里面正在说什么事,但好像突然想是听不懂话了一样,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却好像又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直到窗缝里透出苍兰的声音,恭敬又清晰:“主子,方才主君遣人来传话了,说是下月十六便是大吉之日。”
半晌,姜长熙才沉声道:“知道了。”
……
萧肃整个身子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好似僵硬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他才缓缓转身。
回了屋子,把自己埋进了被褥里。
他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凉意直灌心底。
第52章野心,萧粟的决定
萧粟把自己整个埋在被子里,连头带脸都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方才听见的那些话。
“……婚期就定在下月十六。”
那些声音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一下地扎进他的耳朵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堵在心口,冰冷的窒息感先于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带着股麻木的钝疼,他下意识想抬手揉揉,却发现胳膊沉得抬不起来,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原来痛到极致,反而没了太清晰的感觉,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茫。
他把脸往枕头上蹭了蹭,那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却让他眼眶瞬间发酸发红。
却不知怎么,眼睛干涩,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就好像心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骗子……
明明和他说过的……
但他知道,这不能怪她的。
是他自己本就存着私心,贪念太重。
竟希望渴望她这么一个金尊玉贵的天潢贵胄,身边永永远远只有他这么一个身份低微,什么也不是,上不了台面的男子。
当初答应他的话,就算她只是哄他的,他也……不怪她。
她有母父,都说母父之命,媒妁之言,他又怎么能要求她为了他,去违逆生她养她的母父?
从始至终,都是他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心里最深处执拗的依旧认为她还是他的阿满,他的妻主。
心底才会生出那些本不该有的妄念贪念……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的日头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