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望你以后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姜长熙叩首,“谢母皇赐婚。”
平元帝目光转向仍跪在地上满脸悲愤之色的程御史,语气骤然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安抚:“程大人快快请起。”
“凤君早与朕说过,他膝下唯有三娘这一个不成器、不听话的女儿,早就把程家二郎视作自家孩儿一般疼爱。”
又赞道:t“二郎品性贤良端方,今日朕便代凤君收他为义子,封‘贤宁县君’,赐县君府,也算全了这份情谊。”
这番话算是给足了程家脸面,程御史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却是感激涕零,连忙叩首:“臣代后辈子侄谢陛下恩德!”
……
庆功宴继续,曲乐重奏,觥筹再举,可殿内的气氛已悄然不同。
文武百官各怀心思,看向姜长熙的目光复杂?
谁也没料到,这位三殿下如此重情,为了个失忆期间民间夫郎,不惜背弃与程家的婚约,甚至还惹得陛下不满。
这储君之位,看来尚有变数啊……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庆功宴终是散去。
百官陆续出宫,姜长熙却转身前往坤仪殿。
殿内灯火通明,平元帝与凤君正端坐于榻边等候。
见她进来,平元帝脸上已无半分怒意。
凤君则立刻起身,目光落在她眼尾的疤痕上,心疼得眼圈瞬间泛红,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我的儿,你受苦了!”
触及她掌心粗糙的冻裂伤口,凤君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竟被冻成这样,不是带了许多药膏吗……”
姜长熙反手握住父亲微凉的手,神色沉稳温和,轻声安慰:“爹爹放心,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养养就能好了。”
她是带了防冻疮治冻伤的一些药膏,但她能眼睁睁的看着周围一个个手脚被冻烂吗?
凤君抽噎着点头,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神色坚毅的女儿,恍惚间还能想起她幼时蹙着小眉头,朝着他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的模样……
如今竟已长成能独当一面,为国征战的栋梁,心中既有骄傲,又有掩不住的心疼。
平元帝望着她沉静坚毅的眉眼,眼底欣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赞许:“我儿,果真类我!”
姜长熙抬眸,对上母皇眼中的期许,唇角微扬,躬身道:“儿臣不敢辜负母皇期许。”
凤君在一旁拭去泪痕,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往后要好好养护身子,又念叨着要让人把上好的伤药和暖身补品送到她的宫室。
几人坐下,姜长熙给两人倒了茶,平元帝就闲话家常似的哼了哼道:“程家二郎虽瞧着还尚可,但程家……还没出个皇女正君,就已经抖起来了。”
“短短几个月,便门庭若市,风光无两,收礼收得盆满钵满。”她语气平平,眼神却带着冷意。
当初程老家主还在人世时,瞧着但还有个样子,只是可惜,不会教女儿。
凤君拧了拧眉,想说什么,但最后忍住了,毕竟这门婚事当初是陛下亲自做主定下的,如今就算已经解除了和程家的婚约,说出来也会让陛下觉得他对当初她的决议不满。
只是……
他转眸看向三娘蹙眉,忍不住道:“你若娶了萧粟,往后可就没哪家高门贵子,愿意屈居在他之下了。”
至少,在坐上储君之位之前,大多数人都会观望,而不是像之前一样,为了她后院里的一个侧君之位,不少人家都明里暗里的较起了劲来。
三娘如此行事,无异于于自断臂膀。
他自是不愿看见这样的结果。
但……这孩子自小就有主意惯了,他就是想插手,也做不了她的主,只是对那个原本还有些好感的萧粟,心下感官却是复杂了起来。
他感念他当初对三娘的救命之恩,也愿意厚待于他,但却也不想看见他的女儿为了他一个男人做到如此地步。
姜长熙眼神认真沉静,“阿爹,我知晓。”
所有的高门贵子加起来,在她心里也不及他的一个笑容。
既如此,她又何须犹豫。
她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道:“阿爹你知道的,我本就不喜男色。”
凤君:“……”算了,他算是看出来了。
如今三娘对萧粟正是最喜爱的时候,说再多也没用,甚至,他怕他再多说两句,依着她的性子,和她说此生就只要他萧粟一人之类的荒唐话了。
女子都是喜新厌旧的,如今再多的喜欢,时日久了,不用他说,自己就会腻了。
平元帝缓缓开口:“你之前在信中说,外戚是助力亦是掣肘,倒是说的不错。”
她眼眸微沉:“世家联姻,外戚势大,难免觊觎皇权干涉朝政,反倒成了祸根。”
平元帝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坐稳这个位置,靠的从不在外戚多强盛,而在掌权者自身有足够的能力与手段,你既不愿借世家之力,朕便不勉强。”
说着,眉峰微沉了一瞬。
倒是慧娘,近日私下频繁联络拉拢朝臣……
平元帝抬眸看着她沉静的模样,摆了摆手:“夜深了,你连日奔波也累了,回去好生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