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伐摧枯拉朽,青州北地的民乱比起大俞和北戎的大战根本不在一个量级,谢依水由小见大,却窥见了西北二州的战争创伤。
十室九空具象化在自己眼前,于渺小的个人而言,失去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或堂表亲。
人活着难免有摩擦,小家之中的亲长相邻也会有龃龉。
战争过后,再天大的仇敌看到这家人十不存一都能放下仇恨,给迷茫的孩子搭把手。
见面相争的仇人子嗣于自己而言都是仅剩的熟人,谢依水脑子里蹦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头也不免涌起感伤。
回遥望,长街冥钱飞舞,携风狂罥。
人间啊,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和平呢?
收回视线,正视前路,谢依水极其坚定地喝了一声,“驾!!”
王肇知道谢依水走的时候正将最近的事情写成奏报,陛下关心这位黜陟使,他肯定是写得越具体越好。
毛笔舐墨,他仔细认真地写了一个大长篇,最后一个字将将落下,下面来人说黜陟使走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踏上望州的领土了。
“这么快?”王肇请这位来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后果,待事成之后对方肯定会想折收拾他。
他理亏在前,黜陟使心中有怨也属正常,然而现在人都走远了,对方都没有多说什么。
“扈大人有让人给我们留话吗?”
垂的下属缓缓抬起头,“有,大人说,‘待青北地带春暖花开,她再回来收账’。”
谢依水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的极远,听到这话的一众下属也默默黯然。
青北现如今就是一个伤重难愈的老者,最后一口气都是吊在那要上不下的。
什么时候青北能缓过来?不,她说的是,青北民众得以喘息的日子,她会再来。
哪里是放狠话呢,王肇伸手扯了扯桌面上的奏折,她这是告诉他——要保护好青北民众,让他们不再受豪强侵扰。
官为民做主,谢依水在青州近十天的日子,她从上到下地执行着这句话,现在,她又把这句话送给他了。
伸手扇扇未干的新墨,王肇扯起唇角勉力一笑,暗暗回了一个字,“好。”
望州水南县。
再次见到量今朝的时候,谢依水差点都没认出来这个人。
瞥一眼他身边站着的蔡词新,这人有点憔悴,但依稀能辨认出原来的样貌。而量今朝则是一副被吸了精气神的模样,头都是乱糟糟的。
谢依水翻身下马快走几步,视线上下过了好几遍,她眉心蹙得很紧,“您这是?”
偷鸡摸狗去了?
一点不开玩笑,量今朝见到谢依水的时候差点都要哭出来了。二十好大几的青年才俊,见到上司的时刻第一反应是哭泣,这里头的委屈那可真不小。
谢依水一只手背在身后,她右手摩挲几下想要安慰人。奈何量今朝看上去还几天没洗澡的样子,谢依水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走近水南县县衙,谢依水扭头找水南县县令。
“仝大人。”
县令和量今朝他们提前到城门口迎接她,一路走过来,县令唯唯诺诺躲在队伍最末毫不起眼,谢依水可是眼睛尖得很,压根没错过这位新人物。
体态瘦长的男人跻身上前,小心恭维道:“黜陟使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