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廷萧就算再神,带着那几千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也不可能真的敢去硬撼邯郸故城的万余守军,更别提还得防备身后的追兵。
往太行山跑,去等待山西的援军,才是唯一的活路!
“天助我也!”
崔干佑眼中凶光毕露,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劳啊!
若是能在孙廷萧钻进大山之前追上他,趁他军心涣散之际一举击溃,活捉这员天汉名将,那他在节帅面前的地位,还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传令全军!”崔干佑拔出长槊,指着西面,“孙贼欲逃!全军加,沿河向西急追!谁先追上孙廷萧,赏千金!切莫让他钻进山里!”
“杀——!”
两万幽州军听闻有便宜可捡,顿时士气大振,嗷嗷叫着加快了脚步,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向着西方狂奔而去。
日头过午,滏阳河畔的这片地界,地形愈复杂起来。
河水蜿蜒,两岸不再是开阔的平原,而是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荡,更有成片的灌木丛和疏密不一的树林交错分布。
风一吹,芦苇沙沙作响,颇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
崔干佑虽然贪功,但到底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眼见地形如此,心中那股子警觉劲儿便提了起来。
安守忠前几日在邯郸故城外被孙廷萧埋伏打了个半身不遂的事儿,可是全军上下的前车之鉴。
他勒慢了马,眉头紧锁,一边令大军保持阵型,一边频频回头张望。
“报将军!后方探马回报,史思明、安守忠两位将军率五万大军已至身后约二十里处,正全赶来!”
听到这消息,崔干佑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二十里,急行军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就算真有什么变故,也能撑得住。
“报——!”
又一骑探马从前方飞奔而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报将军!前方树林边现数百名打着黄天教旗号的散兵!个个丢盔弃甲,神色慌张,看起来是彻底掉队了!而且据抓到的舌头交代,前方还有更多孙贼手下的步卒脱节,正乱哄哄地往山里跑!”
“哦?”
崔干佑闻言,心中那天平再次剧烈摇摆起来。一面是这复杂地形带来的隐隐不安,一面是唾手可得的泼天大功和即将逃之夭夭的猎物。
若是现在停下来等史思明他们,孙廷萧怕是早就钻进那茫茫太行山里没影了,到时候这煮熟的鸭子飞了,自己还得落个畏战不前的名声。
可若是继续追……
他看了看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树林,又想了想身后那五万大军的强力后援。
“富贵险中求!”崔干佑眼中凶光一闪,咬牙做出了决断,“这孙廷萧不过几千残兵败将,且军心已散,步骑脱节,此时不追更待何时?若是让他跑了,本将如何向节帅交代!”
“传令!前锋加咬住那些散兵!主力紧随其后,务必在日落前追上孙廷萧主力!”
号令一出,早已按捺不住的崔军前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那些被现的黄天教散兵一见追兵到了,果然如惊弓之鸟般出一阵绝望的怪叫,没命地向西胡乱逃窜,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顾不上要了。
“哈哈!这帮没见过血的庄稼汉!兄弟们冲啊!抓活的!”
幽州军本就骄横,见此情景更是全然忘了纪律,一个个红着眼争先恐后地向前猛冲,生怕跑慢了抢不到功劳。
前锋这一乱冲,瞬间便与主力拉开了一段距离。
崔干佑在后面看得直皱眉,心中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连忙大喝“混账!别跑散了!全军跟上!保持队形!快!快跟上去!”
在他的催促下,原本还有些谨慎的主力部队也被这股狂热裹挟着,不得不加快脚步。
“叛贼休走!”
“崔干佑下马受死!”
就在崔军前锋稍作停顿,准备等候主力跟上的当口,原本寂静的丛林中突然爆出震天的喊杀声。
那些刚才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散兵”,此刻竟如同变戏法一般,迅汇聚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从前方的密林中怒吼着杀出。
更多的黄天教新军步卒,手持长枪大盾,如同一堵堵黄色的铜墙铁壁,瞬间堵住了崔军前行的道路。
与此同时,在与河岸相反的北侧土坡之后,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杀!”
三千骁骑军铁骑如同黑色的旋风,在漫天尘土的掩护下,借着地势俯冲而下。
他们并未直接冲击崔军厚重的前锋,而是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切进了崔军那因为沿河急行而被拉得过长的腰部。
“咔嚓——”
就像是一条长蛇被生生斩断了七寸,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幽州军瞬间被截成了尾不能相顾的两段。
“不好!中计了!”
崔干佑大惊失色,手中的长槊差点没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