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容后再议。”景琰勉强压下怒火,沉声道,“新政关乎国运,岂可朝令夕改?”
然而,他的拖延并未能阻止局势的恶化。
冯保的“怀柔”政策,并未换来对手的收敛,反而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方上,一些被东厂打压下去的豪强势力开始死灰复燃,甚至公然挑衅地方官府,阻挠新政的执行。朝堂上,弹劾的焦点渐渐从林夙个人,扩散到所有积极推行新政的官员身上,尤其是那些被视为“林党”的成员。
一时间,原本因东厂铁腕而稍有敛形的魑魅魍魉,似乎又找到了活动的空间,暗流涌动得更加厉害。
林夙虽然足不出户,但外界的一切,并未能完全瞒过他的耳朵。小卓子会想方设法将一些重要的消息传递进来,冯保的举动,朝堂的争论,地方的异动……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躺在病榻上,听着这些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锦被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冯保的蠢蠢欲动,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人野心不小,能力却有限,只知争权夺利,却看不清真正的危险在哪里。他这般急于清洗东厂,讨好勋贵,无异于自断臂膀,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慑力拱手让人。
而朝堂上对新政的反扑,更是让他心头冷笑。那些人,果然一刻都不曾放松。他们害怕的从来不是他林夙,而是他背后所代表的、试图打破他们固有利益的变革力量。如今他暂时倒下,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一切打回原形。
最让他心中刺痛的是景琰的态度。
皇帝没有来看他,没有只言片语的安抚,甚至没有对冯保的行为做出任何限制。仿佛真的默认了目前的局面,默认了对他的冷落。
难道……陛下真的认为,去了他林夙,换了冯保,这新政就能顺利推行?这朝局就能安稳太平?
还是说,陛下真的对他失望透顶,宁愿选择暂时的平稳,也不愿再看到他这把“失控”的刀?
一阵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这次比以往都要猛烈,仿佛要将他的肺都咳出来。小卓子慌忙上前替他抚背,递上温水,却被他推开。他伏在床沿,咳得浑身颤抖,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待咳嗽稍缓,他摊开一直紧握的素帕,上面已是猩红一片,触目惊心。
“干爹!”小卓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林夙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了然。
他抬起眼,望向养心殿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同样被困在孤城中的帝王。
陛下,您看到了吗?
这就是您想要的“平静”?
您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却不知这深宫朝堂,从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您放弃了最锋利的刃,换来的不会是安宁,只会是更疯狂的反扑和更深的陷阱。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倒下。
他可以忍受景琰的误解,可以忍受病痛的折磨,甚至可以忍受eventuadeath死亡的降临,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多年的心血、景琰励精图治的梦想,就这样被那些蛀虫和蠢货毁于一旦!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干爹,您要做什么?”小卓子急忙扶住他。
“笔墨。”林夙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您的身子……”
“拿来!”林夙厉声道,随即又是一阵咳嗽。
小卓子不敢再违逆,连忙取来笔墨纸砚,在一旁的小几上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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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夙靠坐在床头,喘息了片刻,然后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支熟悉的狼毫笔。笔尖蘸饱了墨,却悬在纸面上空,久久未能落下。
他在犹豫。
此刻上书,无疑会打破目前的“冷战”局面,可能会引来景琰更大的反感。而且,他的任何举动,都可能被外界解读为不甘寂寞,意图复出,从而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但是,若再不声,任由冯保胡闹,任由新政被废,任由代王势力坐大……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