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景琰抬手,殿中瞬间安静。
他看着王瑜,目光平静:“王爱卿,朕记得,你是万历十八年的进士?”
王瑜一愣:“……是。”
“当年主考官,是陈延的父亲,老永昌侯吧?”景琰问。
王瑜脸色变了变:“陛下……何出此言?”
景琰没回答,从御案上拿起那叠账册,扔到他面前:“看看。”
王瑜颤抖着手翻开,只看了一页,就“扑通”跪倒在地:“陛下!这、这是……”
“这是陈延田庄放贷的账目。”景琰淡淡道,“九分半的利息,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王爱卿,你口口声声说新政害民,那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旧制,就不害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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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瑜冷汗涔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景琰又看向张文远:“张御史。”
张文远连忙躬身:“臣在。”
“你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职责是监察百官,肃清吏治。”景琰拿起那几封密信,“那你能不能告诉朕,这些与各地官员勾连、商议如何攻讦林夙、废止新政的信,是谁写的?”
张文远脸色煞白:“陛下!臣、臣冤枉……”
“冤枉?”景琰笑了,“信上的笔迹,要不要找翰林院的先生来鉴定?”
张文远腿一软,也跪下了。
殿中死一般寂静。
所有大臣都低着头,不敢出声。谁能想到,皇帝手里竟然握着这样的把柄——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来。
这不是巧合。
这是早有准备。
“方爱卿。”景琰看向辅。
方敬之起身:“老臣在。”
“你是辅,统御百官。今日朝堂逼宫,宫门跪谏,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方敬之沉默片刻,缓缓道:“陈延、张文远、王瑜三人,结党营私,攻讦朝政,其心可诛。但……若此时严惩,恐激化矛盾,朝局动荡。”
“所以你的意思是,朕该妥协?”景琰问。
“老臣不敢。”方敬之跪倒,“老臣只是以为,当此多事之秋,维稳为上。”
“维稳?”景琰起身,走到方敬之面前,“方爱卿,朕登基三年,听了你三年‘维稳’。结果呢?勋贵贪得无厌,清流结党营私,官吏阳奉阴违,百姓民不聊生——这就是你要的‘稳’?”
方敬之额头触地:“老臣……无能。”
景琰看着他花白的头,心里忽然有些悲哀。
这个老人,辅佐过两代帝王,一辈子谨小慎微,只想维持朝局平衡。他没有错,他只是老了,怕了,不敢变了。
可这个国家,已经等不起了。
“方爱卿,你起来。”景琰转身走回御案后,“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也不是要杀谁的头。”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而有力:
“朕是要告诉你们——新政不会废,林夙不会动。谁再敢以此为由逼宫闹事,朕绝不姑息。”
五月初十,寅时。
雨停了,天还没亮。
宫门外的青石地上,跪着十三个人。官袍湿透,脸色苍白,有几个年纪大的已经摇摇欲坠,全靠家仆在旁边搀扶。
陈延跪在最前面。
他已经六十有三,跪了一夜,膝盖疼得像要裂开,腰也直不起来。但他咬着牙挺着——不能倒,倒了就输了。
他在赌,赌皇帝年轻,赌皇帝不敢真的和整个勋贵集团、清流文官翻脸。
赌皇帝会妥协。
可随着天色渐亮,宫门依旧紧闭,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陈延心里开始慌。
“侯爷……”旁边的张文远声音虚弱,“陛下他……会不会……”
“闭嘴。”陈延低喝,“撑住。”
正说着,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高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走出来,手里捧着圣旨。
陈延精神一振,连忙挺直腰板。其他跪着的官员也纷纷整理衣冠,准备接旨——在他们想来,皇帝熬了一夜,终于还是妥协了。
然而高公公展开圣旨,念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永昌侯陈延,身为勋贵,不思报国,反以田庄放贷,利息高达九分半,盘剥百姓,致数十户家破人亡。其罪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