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起身,分列两旁。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呼吸声和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今日朝议,只论一事。”景琰开口,声音透过冕旒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叛军兵临城下,赵将军奇袭受阻,勤王军队被拖延。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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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兵部尚书赵擎第一个出列。
“陛下,”赵擎躬身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赵将军部队暴露,奇袭计划恐已泄露。此时若继续固守,叛军必会加紧攻城。不如……陛下御驾亲征,亲临前线,以天子之威鼓舞士气,或许能扭转战局。”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赵尚书此言差矣!”礼部尚书王瑜立刻反驳,“陛下乃一国之君,岂能轻涉险地?万一有所损伤,国本动摇,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健也站了出来,“御驾亲征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况且陛下离京,京城防务、朝政事务交由谁人?若是有人趁机作乱……”
“刘大人多虑了。”赵擎淡淡道,“陛下亲征,可命太子监国,或由辅、林公公共同辅政。京城有禁军守卫,又有高墙深池,固若金汤,何惧之有?”
“林公公?”李阁老冷笑一声,终于开口,“一个阉人,也配辅政?”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冕旒后的那张脸看不清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正在殿内蔓延。
景琰慢慢抬起头,玉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穿过珠帘,落在李阁老身上:
“李爱卿,你说什么?”
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李阁老昂挺胸,毫无惧色:“老臣说,阉人不得干政,此乃祖制。林夙虽有微功,但终究是刑余之人,岂能辅佐朝政?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况且此人专权跋扈,结党营私,新政失败、民怨四起,皆因其一人之过!如今又要蛊惑陛下御驾亲征,其心可诛!”
“放肆!”
景琰猛地拍案而起,冕旒上的玉珠剧烈摇晃。殿内百官齐齐跪倒,连赵擎都变了脸色。
“李阁老,”景琰一步一步走下御阶,停在李阁老面前,“你是在说,朕被阉人蛊惑,是非不分?”
“老臣不敢。”李阁老跪在地上,却挺直脊背,“老臣只是据实以告。林夙此人,祸国殃民,若不除之,国无宁日!”
“好一个据实以告。”景琰冷笑,“那朕问你,新政失败,是因为林夙,还是因为执行新政的官吏贪腐无能?民怨四起,是因为林夙,还是因为地方豪强抵制、欺压百姓?叛军兵临城下,是因为林夙,还是因为有人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一连串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李阁老脸上。
“陛下……”李阁老脸色白,“老臣、老臣……”
“李阁老,”景琰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你口口声声祖制,口口声声阉人不得干政。那朕问你,当年朕在东宫,备受欺凌,满朝文武有谁为朕说过一句话?有谁帮朕出过一个主意?只有林夙,那个你看不起的阉人,陪朕走过最难的岁月,为朕出谋划策,为朕挡刀挡箭!”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如今朕坐在这龙椅上,你们倒是想起祖制了,想起规矩了。好啊,那朕今天就告诉你们——”
景琰直起身,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百官:
“林夙是阉人,但他对朕忠心耿耿,对朝廷尽心竭力。你们有些人,自诩清流,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勾结叛军,拖延勤王军队,恨不得朕早点死!”
“陛下!”李阁老惊恐抬头,“老臣绝无此意!”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景琰转身,重新走上御阶,“御驾亲征之事,容后再议。退朝。”
“陛下——”赵擎还想说什么。
“退朝!”景琰的声音不容置疑。
钟鼓声响起,百官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叩:“臣等告退。”
人群散去,奉天殿内只剩下景琰和高公公。冕旒被取下,露出景琰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陛下,”高公公小心道,“您刚才……”
“朕知道。”景琰打断他,“朕冲动了。但有些人,不敲打敲打,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秋日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宫墙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高伴伴,”景琰忽然问,“你说,朕该不该亲征?”
高公公沉默良久:“老奴不懂军国大事。但老奴知道,陛下若亲征,京中必乱。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等不及陛下离京,等不及……除掉林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