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若不信你,就不会把命交给你。”景琰摇头,“但军中将领鱼龙混杂,难免有人心怀鬼胎。程太医在,可以替朕盯着那些人。他是文官,又是太医,那些武将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赵怀安明白了:“臣懂了。陛下放心,臣会护程太医周全。”
“好。”景琰走回御案后,“你去准备吧。记住,三日后寅时出,不得延误。”
“是!”
赵怀安退下后,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景琰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独自站在御案前,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京城、房山、边境、各路勤王军队的位置……
每一个标记背后,都是无数人的生死,无数家庭的悲欢。
十三年前,他第一次意识到权力的重量时,也是这样站在东宫的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小小的疆域图。那时林夙站在他身边,轻声说:“殿下,这江山很美,但也很重。”
那时他不明白,只当是一句感慨。
现在他明白了。
这江山,重得能压垮人的脊梁,重得能让最亲的人反目,重得能让人在深夜里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陛下。”高公公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何事?”
“辅方大人求见。”
景琰收敛心神:“宣。”
方敬之进来时,手里捧着一叠奏折。他年过六旬,须皆白,但腰背挺直,步履稳健。作为三朝元老,他在朝中威望极高,也是少数几个能在各方势力间保持平衡的人。
“陛下。”方敬之躬身行礼。
“辅不必多礼。”景琰示意他坐下,“何事?”
方敬之将奏折放在御案上:“这是今日各部送来的紧急公文。其中有三件,需陛下亲自决断。”
景琰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是户部关于粮草调度的奏报。由于连年新政和战事,国库已近空虚,此次亲征的粮草,竟有一半要从民间征调。
“民间征调……”景琰皱眉,“可有具体方案?”
“有。”方敬之道,“户部建议,先从京畿富户中‘借’粮,待战事平息后,以税赋抵扣。但此举恐引民怨,尤其是那些被新政打击过的豪强,本就心怀不满,若再强行征粮……”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景琰沉默片刻,提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准。但须立字据,言明战后三倍偿还。若有抗旨不遵者,以通敌论处。”
方敬之眼皮一跳:“三倍偿还?陛下,战后国库恐怕……”
“国库没有,朕的内帑有。”景琰淡淡道,“这些年,朕攒了些私房钱,够还了。”
方敬之愕然。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竟有如此胸襟。内帑是皇帝的私产,历代帝王都视若禁脔,从未有人愿意拿出来填补国库亏空。
“陛下圣明。”方敬之由衷道。
景琰没接话,翻开第二本奏折。这是刑部关于京城治安的奏报,称近日有多起细作活动,可能与叛军有关。
“细作……”景琰手指轻叩桌面,“辅觉得,该如何处置?”
方敬之沉吟道:“臣以为,当严查,但不宜大张旗鼓。陛下即将亲征,京城若风声鹤唳,反而容易引恐慌。不如暗中布控,引蛇出洞。”
“与朕想的一样。”景琰点头,“此事交给东厂办。林夙虽病重,但东厂的耳目还在。让他们去查,查到线索不要打草惊蛇,等朕离京后再收网。”
“陛下英明。”
第三本奏折,是礼部关于亲征仪典的请示。按照祖制,皇帝御驾亲征需祭天、祭祖、告庙,一套流程下来至少要三天。
景琰看完,将奏折扔到一边:“都免了。”
“陛下?”方敬之一惊,“这……不合礼制。”
“礼制是给人看的,不是给天看的。”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朕若赢了,自有万民称颂;朕若输了,再多仪典也是笑话。时间紧迫,一切从简。”
方敬之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臣……遵旨。”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秋风吹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景琰望着窗外,忽然问:“辅,你为官多少年了?”
方敬之一怔:“回陛下,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景琰喃喃道,“历经三朝,见过无数风浪。朕问你,你觉得朕这次亲征,能赢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沉重。
方敬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老臣不敢妄言胜败。但老臣知道,陛下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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