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一定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死而后已。
他真的做到了。
景琰握紧玉佩,指尖泛白。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天要亮了。
新的一天。
没有阿夙的第一天。
卯时初,内阁值房。
方敬之、李阁老、严正三人对着那份圣旨,久久无言。
烛火摇曳,映得三人脸色阴晴不定。
许久,李阁老颤声道:“辅,这……这如何使得?追封侯爵已是破格,谥‘文正’……这、这是要乱套啊!”
严正脸色铁青:“以郡王礼葬?一个太监,享亲王规格的葬礼?陛下这是……疯了不成?”
方敬之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他料到皇帝会追封,但没料到会是如此骇人的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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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李阁老急道,“这旨不能批!若批了,史书如何写?后世如何评?我大胤的礼法,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批?”方敬之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李阁老,你觉得陛下现在……听得进劝吗?”
李阁老一愣。
“林夙死了,陛下心里憋着一团火。”方敬之缓缓道,“这团火要是不烧出来,烧的就是整个朝堂。追封厚葬——这是陛下泄的方式。我们若拦着,这火就会烧向我们。”
严正拍案而起:“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胡来!礼法纲常,国之根本!今日为一个太监破了例,明日是不是要为宫女封妃?后日是不是要为戏子授爵?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严尚书说得对!”李阁老也激动起来,“辅,咱们必须劝!就算陛下不听,也要劝!这是为臣的本分!”
方敬之看着两人,苦笑:“好,那你们去劝。去养心殿,当面跟陛下说——这旨不能下,这葬不能办。”
严正和李阁老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他们不是傻子。皇帝现在的状态,谁去劝谁就是撞枪口。
“辅,”严正压低声音,“您德高望重,陛下向来敬您。您去劝,或许……”
“我去劝?”方敬之摇头,“昨夜我去诏狱见林夙,他托我日后照看陛下。今日我就去劝陛下不要厚葬他——严尚书,你觉得合适吗?”
严正语塞。
“那……那总不能就这么批了吧?”李阁老急道。
方敬之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批。不仅要批,还要办得风风光光。”
“辅!”
“听我说完。”方敬之抬手制止,“陛下现在是一头受伤的猛兽,咱们越是拦,他越是疯。不如顺着他,把这葬礼办了,让他把这口气出了。等这事过去,陛下冷静下来,咱们再慢慢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林夙这一死,朝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那些被新政打压的豪强,被林夙收拾过的官员,都在等着看笑话。若陛下连个像样的葬礼都不给,他们会怎么想?会觉得陛下薄情,觉得跟着陛下卖命没好下场——到时候,人心就真的散了。”
李阁老和严正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方敬之说得有道理。
“可是这规格……”严正还是不甘心。
“规格再高,也就是个葬礼。”方敬之叹道,“人死了,什么都带不走。陛下要的,不过是个心里安慰。咱们给他这个安慰,换朝局安稳——值得。”
值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许久,严正长叹一声,颓然坐下:“那就……这么办吧。”
李阁老也苦笑:“辅,您这是……在纵容陛下啊。”
“不是纵容,”方敬之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是……没办法。”
他提起笔,蘸了朱砂,在圣旨上批下“内阁遵旨”四个字。朱砂鲜红,像血。
“去办吧。”他放下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工部督造陵墓,礼部拟仪程,三日后……送他最后一程。”
辰时,圣旨传出,朝野震动。
茶馆酒肆再次沸腾。
“听说了吗?陛下追封林夙为忠毅侯,谥‘文正’,要以郡王礼下葬!”
“什么?一个太监,享亲王规格的葬礼?这、这成何体统!”
“陛下这是……被那阉党迷惑太深了啊!”
“我看未必。林夙虽然该死,但确实有功。陛下念旧情,厚葬他,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