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很静。
窗外刚落过一场春雨,不大,潮意弥漫,把一切都泡得软。
屋里灯光温柔,照得一切都是模糊的,书架、桌案、窗帘,连人的影子也都朦朦胧胧的,像浸在水里。
宋仲行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正在执笔批示。
兴许是下了雨的缘故,屋内的空气格外闷,闷得人心口热,连呼吸都像沾了潮气。
门没有关严。
先是一点很轻的声响。
他听见了脚步声。
再然后,他抬起头,看见简随安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裙摆到脚踝。她的头没全束起来,松松地散着一点,垂在肩上,尾微湿,似乎刚从雨里走过,没有打伞。
她没立刻进来。
人站在那儿,眼中带着一点不肯退让的执拗。睫毛乌乌地压下来,眼尾带一点说不清的红,眼珠黑得亮,望人的时候湿漉漉的,像春夜里被雨水打过的花,边缘还是清的,内里却已经潮透了。
二人对望,谁也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气氛太安静。
是宋仲行先开口。
“这么晚了,还不睡?”
她没答。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很轻,裙摆擦过地面,像水波推开了一圈。
她走到灯下时,宋仲行才看清,她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
却很认真。
她冒着雨,似乎是要来问一个一定得知道答案的问题。
“安安。”
他叫她,语气已经带了一点压低的警觉,“回去。”
她还是不应。
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更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气息,不是香水,像潮湿夜色沾在衣料上的味道,又像刚洗过头留下的一点花香味。
她终于停下来,站在他书桌前。
离得近。
近到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眼里的水色。
那双眼睛,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单纯的喜欢——这他早知道。但他更清楚,她那点喜欢不是出于欲望,而是出于依恋与崇拜的错位。只要他不回应,她就会慢慢淡下去。就像小孩子的英雄情结,长大了,就好了。
可今晚,完全不一样。
她是湿润的,像被春雨浸过,可底下又压着火。
软得惊人,偏偏又倔。
绝不是寻常女孩子那种羞怯的仰望。
反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幼兽,明明应该缩起来抖,却偏偏抬着头,不管不顾地看着你,非要你给个答案。
她抬眼看他。
“叔叔。”
她叫得太轻了。
没有小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依赖,但也不是在故意拿这个称呼去撩拨。
她只是……过于的执着,像是把很多年的心事都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