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个证物袋分开放好,内袋里的那块铭牌,像个不能说的秘密,被他牢牢攥在了怀里。
往回走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斜斜地穿过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霜宜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证物袋,步伐有些沉。
地窖里的景象像块湿冷的布,裹得她心口发闷,那些铁笼丶骨碴丶带血的布条,在脑子里反复打转,搅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陆川跟在她身後半步远,手插在裤袋里,指尖一直抵着那个藏着铜铭牌的证物袋。
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他一下。
“你说,那个写日志的人,後来怎麽样了?”陈霜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她的眼白上布着红血丝,嘴唇有些干裂,“会不会也被……”
“不好说。”陆川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田埂,几个村民扛着锄头往地里走,说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格外重。
“但他帮沈明远逃了,总归是做了件好事。”
风卷着槐树叶落下来,飘在她发间。
陆川伸手替她拂掉,指尖碰到她的发丝,软得像团云。
“陆川,你在想什麽?”陈霜宜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他擡头,看见她正看着自己,眼里带着点疑惑。
“没什麽。”他笑了笑,尽量让那笑容看起来自然,“在想回去怎麽整理这些证物。”
陈霜宜“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下的青黑照得格外清楚。
这几天她几乎没合眼,眼里的红血丝像张网,笼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陆川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做了个决定。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陈霜宜已经够累了,地窖里的景象已经在她心上划了道口子,不能再把这块铭牌递过去,让那道口子彻底裂到骨头里。
他可以自己查。
查陈氏药行当年的账目,查陈老先生和青河村的往来,查那个“周先生”和陈家到底有没有牵扯。
如果最後真的查到了什麽,他再想办法告诉她,或许那时候,她已经能承受了。
如果……如果查不到实证呢?
那这块铭牌,就烂在他手里。
就当是他看错了,想多了。
就当是二十年前那场噩梦,和陈家没有半点关系。
他擡手摸了摸内袋,证物袋的边角硌着肋骨,像个沉甸甸的承诺。
“车要来了。”陈霜宜指了指前面路口停着的自行车,脚步轻快了些,“回去先好好休息一下。”
“嗯。”陆川跟上她的脚步,喉结滚了滚,把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风穿过路口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像在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他看着陈霜宜弯腰开锁的背影,阳光落在她发顶,亮得有些晃眼。
就这样吧。
他想。
先让她睡个好觉。其他的,他来扛。
裤袋里的铜铭牌似乎也安静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扎手。
陆川深吸了口气,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是属于白天的丶干净的味道。
他快步跟上陈霜宜,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证物袋:“我来拎吧,沉。”
陈霜宜愣了愣,随即笑了:“谢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颗小石子,落在他心里,漾开圈浅浅的涟漪。
他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不对,或许是在自欺欺人,但他看着她眼里那点好不容易漾开的轻松,突然觉得,就算以後会後悔,现在也认了。
有些秘密,总得有人替她掖着。
至少,现在由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