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归不动,为了防止裴骛起身,她依旧坐在裴骛腰上,裴骛腰腹很硬,身体紧绷,被她欺负得好不可怜,脸上慌乱无措又无辜。
其实背地里极其恶劣,偷偷给姜茹安排相亲,就想着把她嫁出去。
没办法,揍完了还是很生气,姜茹俯下身,发髻尾部的发丝扫过裴骛的脸颊,又落入颈间,她那一头青丝养得极好,带着淡淡的香气,弄得裴骛有些痒。
裴骛的官帽早就在方才那番动作中落在一旁,他的头发明明束得一丝不苟,如今也被弄乱了。
发丝扫得裴骛不自在,他想要抬起手把垂在脸上唇上以及侧颈的发丝扫走,然而手刚要抬起,就被姜茹瞪了一眼。
两人对视,裴骛眼神躲闪,无论看什么,总就不看姜茹的脸,而姜茹眼睛定定地落在裴骛脸上,裴骛睫毛很长,掩着视线不看人的时候,就很容易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可怜样。
姜茹差点就被他这样的表情迷惑了,好歹狠了狠心,一把攥住了裴骛的衣领,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然而即使被攥住衣领,裴骛依旧不肯看她,姜茹恶狠狠道:“你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吗?”
裴骛犟嘴:“我没错。”
人死了嘴还是硬的,姜茹气笑了:“我明日就把你送去绣楼抛绣球,你站在上面,谁抢到了你就娶谁,反正你也十七了,该成婚了。”
闻言,裴骛终于转回视线,眼睛都瞪大了些:“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姜茹冷笑,“你能给我找夫婿,我也可以给你找娘子。”
完全不一样,裴骛微微挣扎:“我不要。”
“那我也不要。”姜茹重复。
又是僵持,两人都不肯退步,姜茹捏着裴骛衣领,手背能感觉到裴骛的喉结滚动,他说:“你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姜茹追问。
说话间,她的手卡在裴骛领口,不太对劲,但是这时候气势不能小,所以姜茹拽着他的领口不肯松。
裴骛也放弃了抵抗,躺在地上,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我可以不娶,你不能。”
完全不懂他的脑回路,姜茹都想告诉他,自己上一世也没有成婚,照样过得很好。
她实在拿裴骛没办法,盯了裴骛很久才松开裴骛的衣领,冷冷地看着他:“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裴骛也自暴自弃地将视线挪开,反正就是不看她。
油盐不进,姜茹叹气:“你的思想不对,我若是嫁给别人,比如像陈鸣那样的大贪官,我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吗?万一他犯事了要被抄家,我也要跟着死啊。”
不懂裴骛怎么会觉得姜茹待在别人那里会更安全,明明裴骛要更靠谱些,当然除了前世被诛九族这件事,裴骛可以说是一个清官,跟着他能出什么事。
他不相信自己,反倒相信另一个男人,这不就是把姜茹往火坑里面推吗?
裴骛愣了下,大约在思考姜茹的话,姜茹看他稍微有了点松动,又继续道:“跟着你最多是被人记恨,跟着别人才是真的危险啊,他要是花天酒地天天逛青楼,你表妹日子还怎么过。”
裴骛动了动嘴唇,他低声道:“宋相选的人,应当不会……”
“他选的人你就这么相信?你觉得他们能有你好?”这句话终于把裴骛从误区中拉了回来,是了,就算是宋平章选的人,也未必处处合心,万一姜茹以后去了,真受委屈了怎么办。
好歹裴骛不会让姜茹受委屈。
裴骛这回是真被姜茹说服了,但是他依旧纠结:“可是再不成婚,你往后大了就……”
姜茹捂住了他的嘴,像是无奈:“我才十七啊,你不要说得我好像七老八十一样,你自己不想着自己,倒是逼我成婚,你不觉得离谱吗?”
裴骛没有不想成婚,他想成婚的人近在眼前,完全没有可能,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成婚的机会,心口像是被闷锤敲过,什么话也说不出。
和一个古人谈论要不要结婚这件事是很难的,趁他陷入沉思,姜茹轻叹:“你好好想想吧我的表哥,下回再这样,我真的会扇你的脸,不会再留情了。”
说完,姜茹深觉累人,也不想再和裴骛讨论这件事了,她手撑在裴骛胸口借力站起身,方才坐太久,腿酸酸的,姜茹扶着桌才站稳。
随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躺在地上的裴骛,道:“刚才说的话你最好记住,不然我还会揍你。”
衣裳沾了不少灰,姜茹想拍,又看了眼地上的裴骛:“你自己起来吧,我是不会拉你的。”
说罢,姜茹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离亭子远了些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拍着拍着,姜茹摸到了腰间的香包,她转身,又去而复返。
裴骛已经不是刚才那样躺着的姿势了,他坐直身子,依旧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总之没有站起来。
全身上下的衣裳皱巴巴的,活像遭了一场抢劫,裴骛恐怕没这么狼狈过,也没被人这么揍过,他的眼神很茫然。
姜茹走过去,捡起桌上的几块碎布丢在了裴骛的身上,裴骛不解地伸手捞了两下,姜茹抬起下巴:“这是原本要送给你的香包,现在没有了。”
很难看出这原本是一个香包,裴骛大概是呆住了,久久地望着自己身上浅色碎布。
他低着头,几乎是徒劳地将自己身上粘上的碎布一点点捡起来,捧在手心中,姜茹好像隐约感觉他身上笼罩了一层乌云。
这是裴骛应得的。
可是当他坐在地上,把香包的残骸都捡起来以后,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碎渣,姜茹忽然就心软了。
她还是狠不下心,站在几步外叫裴骛:“等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就重新给你做一个。”以此来拯救一下裴骛濒临破碎的心。
然而裴骛依旧珍重地捧着手里的碎布,他好像很遗憾,又好像很难过,刚才姜茹揍他他都没这样,姜茹心有点沉:“你怎么了?”
她走过去,碰了裴骛一下:“一个香包而已,你别这样,我重新给你做。”
刚才还说要裴骛承认错误才做,现在就这么快妥协了。
裴骛依旧看着那香包碎片,他抬眸,认真地道:“表妹,你可以揍我。”
他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应该是说不要拿香包撒气,姜茹听得打了个激灵:“知道了,下回揍你。”
然后嘟囔:“你还被揍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