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谁说的?”辛建树沉着声问。
制片主任当然是听五六兄弟说的,这两个小伙子上次拍摄期间在这街上就溜达来溜达去,连谁家老母猪生多少只猪仔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么大的老酒厂的八卦当然也知道。
大概就是辛建树背着辛老爷子带人过来看过房子,被乡里乡亲们看到,由此传出了闲话来。
辛建树气得半死,他狠狠瞪了眼全建林,“都怪你!”
全建林一脸委屈,转头一看辛老爷子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埋怨,一个错怪他嘴不紧,一个怪他知情不报,他连连摆手,“我就是个干活的!你们是大东家少东家,我哪头都不敢得罪!”
“你这个兔崽子!你想卖这房子只能等我死了!”辛老爷子气得直哆嗦!
辛建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骂,也一脸委屈,“爸,人家大老板真心实意想买,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我,我就是带他们来看看!没打算背着你卖!再说买卖不卖的,还得你同意才行啊!”
“不卖!”辛老爷子愤恨道:“就是这房子破了塌了,也不卖!”
他对自己的儿子太了解了,他要是没动这个心思,绝对不会带人来看!
辛建树本想趁着今天这个场合树立个好形象,攀上副台长这条线好以后行事,结果被这个制片主任搅得下不来台。
看来他们电视台内部关系也是错综复杂,不容易插|进去。t
他眼波一转,“我真没想卖。这是祖爷爷留下来的基业,卖就是出卖祖宗!”
这两句话总算说到辛老爷子的心里。
“我之前是孤陋寡闻,格局不够,现在听副台长这么一说,看来咱们辛家老酒厂大有可为!那肯定不能卖,咱们还要趁着有贵人帮助,让咱们酒厂上面冒的烟永远不停!”说着辛建树看向副台长,又特别亲热地笑了笑,还赶紧起身走过去添了些茶水。
“卖只是收一时的快钱!买家要是把房子拿到手里,直接推倒房子,或者打着辛家的旗号卖一些不是咱们老酒厂酿的酒,那砸的可是辛家的牌子!”副台长就事论事,说起自己的见解。
姜崖倒是有耳闻辛老爷子的儿子想卖酒厂,所以他才着急劝说辛老爷子接受白酒协会会长毕建中的提议,走小而精的博物馆模式。
他笑着接话道:“台长说得非常有道理。”
他提及乡产业办已经拟稿明清一条街开发计划,通过维修古建、引入业态、植入运营等方式,使得这条沉寂多年的古街发挥它新时代该有的作用。其中辛家老酒厂是该计划的关键环节之一。他还是那句话,希望辛老爷子能试着接受这些新鲜观点,为辛家老酒厂盘活做出一个领头人该有的样子。
至于辛家老酒厂为什么这么重要,姜崖认为现在这条古街上除了一些民居老宅还有人居住外,很多寺庙会馆都无人修缮,无人供奉,说实在话,大清早经过这里,唯有偶尔冒出来的咳嗽以及烟囱里飘出来的烟表示这里有人居住,其他时候真是安静得掉一根针都听得见。放眼望去,这里全是肉眼可见的萧条。走一圈,也唯有辛家老酒厂还经常人来人往,时时散发着迷人的酒糟味,有一些鲜活气息。再想想,前几天热闹非凡的山歌赛就像是一场热热闹闹的梦,梦醒了人就散了。才过去几天,这条街又恢复了如初的沉寂。
就在这时,有人跑来报信,说外面开来好几辆车,其中有人说他姓毕,想来拜访辛老爷子。
辛老爷子大惊,看向姜崖,姜崖看起来也不知情。
一行人赶紧走出去,迎面看到毕建忠领着一群人朝他们走过来。
狭窄的街上被几辆外地牌照的车一占,仅够给人留下一条勉强走路的通道。姜崖扫过去,这几辆车不乏奥迪奔驰,怕是毕建忠等不及辛老爷子答复,主动带了投资商过来拜访。
“老爷子好,我们又见面了啊。”毕建忠本就说话声音大,一激动说话声音更大了,空旷的街巷因为这几辆车,还有他爽朗豪迈的笑声越发显得拥挤。好多窝在家门口聊天的人纷纷站起来,探出头来,有些更是闲得无聊,直接走过来堵在辛家老酒厂门口看热闹。
辛老爷子还真是没想到毕建忠竟然亲自开车跑来,两百公里的路可不是个短距离。毕建忠介绍这次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几位特别喜欢白酒,仰慕辛老爷子的朋友过来一起拜访。
副台长和毕建忠也是熟人,两人竟在异乡遇见,一见面就搂在一起互相调侃了两句,显得关系非常亲密。
辛老爷子赶紧把人往里面引。毕建树一看这群人也是贵客,嘴里不停地说:“哎呀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喜鹊都没叫,咋就来了这么贵客。”
这么一折腾,不到半天时间,连刚从县里办事回来的徐洪福都知道辛老爷子要卖房了。
恰好这时姜崖回来了,徐洪福赶紧一问,姜崖忍不住苦笑道:“这都传的什么八卦?”
徐洪福一愣,“不是?”
这当然不是真的。姜崖斩钉截铁地回答。
等他下午去了金竹村,连宋香巧也追着他问辛老爷子要卖房的事,姜崖瞬间觉得竹坑乡别看电话没几部,但这种来自民间的神秘传播系统那是相当厉害,他这个当事人还没如何,远在五公里外的金竹村人都知道了。
“我还听人说,辛家老爷子嫌弃人家给的少,还磨了好久,对方才多加了五千块,最后才卖两万块。”宋香巧叹气,“老房子是不值钱,现在盖一套两层砖房,也要四五万。”
姜崖听得直摇头。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这件事,结果全乡人都知道了。
这时,宋香巧的婆婆走过来,插话道:“老辛头那个老酒厂不值钱,也就占地大,不然买家可能都看不上。要说街上房子最好卖的就是陈家那院子……”
她口中的陈家大院是古街上保存最好的一处民居。占地千平,三重院落,四面厢房围合,硬山式屋顶错落有致,是典型的中原民居。
姜崖皱起眉头,“辛老爷子可从来没想卖房卖地,他是要准备做大事了。”
宋香巧一听,知道盘活老酒厂这事终于有眉目了。要是以前她肯定会担心,乡里其他地方也搞旅游开发了,会不会影响金竹村和□□洞的生意。现在她思想早就变了,现在竹坑乡就苦于成型的景区也就□□洞、梁家洼溶洞以及香严寺。人家香严寺自成一体,不用做什么宣传,靠着自有的名声就能不缺游客,距离金竹村也特别远,远水接不了近渴。而□□洞、梁家洼溶洞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才能让游客知道,才能吸引游客前来,想发展就显得特别孤掌难鸣。
要是古街也能发展起来那就太好了,古街距离金竹村也就20分钟距离,古街体验加上丹江风情观光,再加上金竹村的农家乐以及溶洞风光,游客想把这几项玩明白,玩透了,快的需要满满一天时间,慢的话也要两天。这样就能把游客留下来,大家伙都能赚到钱。
这些现在不用姜崖给她讲明白,她自己也都清楚。
她激动地拍手掌,“那太好了。咱们乡真的要时来运转,走上康庄大道了啊。”
姜崖也笑起来,“时来运转是安慰人的话。这可是咱们一步一个脚印,累死累活才得到的机会啊。”
第94章
匆忙回家陪母亲姜春吃了个早饭,姜崖便抬脚往办公室去。还有两天山歌赛半决赛就要举行,上次《乡村大舞台》先导节目火爆导致这几天电话咨询想观看山歌赛的人非常多。人一多,各方面的安排就要周密细致,不能出一点纰漏。半决赛的举办现场在金竹村的村口广场。这是之前就定好的位置,也是金竹村出钱赞助比赛的条件之一。
村口广场不像山陕会馆有墙有阻挡,它开阔平展,舞台这么一搭建,大家伙席地而坐就能看比赛,占不到前排位置也能看到表演,听到歌声。
上次初赛很多游客倒是想进来看比赛,只可惜山陕会馆实在空间有限,只能让五百个大众评审坐进去,其他人进不去。这次是广开大门欢迎大家来观看,听说半决赛不要门票,很多打电话的人都说一定会来。
初秋的早晨凉意十足,姜崖裹紧外套沿着街边往乡政|府走。这时一群人迎面走过来。大部分是男人,少部分女人。每人手上都拎着干活的工具,只看一眼也知道这是谁家请的施工队,大清早就要去雇主家上工了,也不知道哪家要盖新房。
姜崖心里揣着事,只瞥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赶。
走进办公室,徐洪福已经来了,泡了茶正在啧啧地牛饮。
“我把咱们草拟的计划书递给乡长看,乡长说他没意见。但他提了一点,”徐洪福放下茶杯,“开发老街可跟□□洞不一样。□□洞地权清晰,没有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