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听雪园(一)
当年攻打贺府,救出衆多妖奴,黄鹂便是其中之一,他说自己是自愿做了贺府的妖奴,如今无处可去,非要跟随月行之,月行之看他执着而可怜,就把他收下了。
而现在,那个少年妖奴,竟摇身一变成了田府妖奴生意背後的人。
後背上窜起阵阵凉意,月行之简直不敢发散联想,这前世今生的事到底有没有关联?若是有关联的话……
“阿月,”温露白握紧了他的手,“你先别多想。”
月行之尽量不去多想,一直耐着性子等到这专为九爷一人准备的宴会结束,喝醉了酒的九爷被一群丫鬟仆从搀扶着回到卧房。
丫鬟们要伺候他睡下,却被他赶了出来,之後这人似乎在宴会上还未尽兴,摇摇晃晃坐在琴案边,一边抚琴一边唱起了歌。
唱的竟是一支儿歌——
日光光,想阿爷,阿爷正在种田忙;
月光光,想阿娘,阿娘正在补衣裳;
阿兄阿兄陪我玩,唱歌哄我入梦乡……
……
作为一只黄鹂鸟,即便是简单的童谣也能唱得千回百转,但是月行之实在没有耐心听他继续唱下去,直接一手结印,落下一个屏蔽结界,另一手抽出了浮光剑。
温露白低声叫道:“阿月!”
月行之回头道:“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当面问清楚比较好。”
原本他们的计划还是用“入梦符”,悄无声息探到秘密,为此,月行之还专门从白练婆婆那里搞到了一种邪门的增强药水,用这种药水画符,可以使符篆效果加倍,这样加强版的“入梦符”就连有修为的人也能攻克了。
但谁能想到这位九爷竟是老熟人,月行之怎麽可能稀里糊涂就此放过。
温露白便也不再拦他,跟着他一起现身,猛地推门,踏入房中。
一阵冷风随着他们吹进来,将琴案上的烛火吹得飘飘摇摇。
琴声随即戛然而止,琴案後的黄鹂妖霍然起身。
对于妖族漫长的寿命,七八年根本不算什麽,眼前之人的面容看不出一丝变化,仍是一副十六七岁俊俏少年的模样。
此刻,面前突然出现两个外人,少年惊慌喊道:“什麽人?!……来人啊!”
“别喊了,”月行之持剑直指黄鹂咽喉,“没人能进来。”
黄鹂看着他,一瞬间表情空白,随後他看见了月行之身後的温露白,脸上显出惊恐,颤声道:“月……月行之?”
“是我。”月行之冷冷看着他,“你是不是该跪下磕头叫尊上啊?”
“呵……你们怎麽找到这里的?”最初的惊惧过去,黄鹂面如死灰,但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不重要。”月行之道,“总之,能找到你,说明我们已经知道你都干了什麽。你就是田府的座上宾‘九爷’,没冤枉你吧?”
黄鹂唇角抽搐,脸上一片阴翳,他没说话。
“好。”月行之点点头,当他默认,接着问道,“那你和浮梅岛是什麽关系?莫盟主知道田府之事吗?”
黄鹂眼神变幻莫测,但还是一言不发。
月行之冷笑一声:“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承认了。那麽,你当初从贺府来到我的身边,是纯粹巧合还是另有阴谋?”
黄鹂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就好像有什麽东西正在一点点抽走他全身的力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随後站立不稳,颓然坐回了琴案前。
“尊上,”他擡头望向月行之,双眼中一片水光,清脆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可怜,“当初我去到你身边,并无阴谋。至于田府……我承认,我确实鬼迷心窍,我为了钱,和田秉堂合谋坑害妖族。但我和浮梅岛毫无关系,也不认识莫盟主。”
“毫无关系?”月行之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田秉堂就是发现不了玉矿并送给莫家的那个凡人富商吧?姓田的和莫知难早就相识!”
黄鹂眼中泪光闪烁,但很快就稳住心神继续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我想,莫家産业遍布天下,莫盟主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田秉堂即便和莫家有过来往,也未必就是和莫盟主本人相交吧。”
月行之眯了眯眼睛:“你在替莫知难说话。”
“我只是不希望你错怪旁人罢了。”黄鹂眼中含泪,但眼神却愈发坚定无畏了。
月行之简直要被他气笑,黄鹂以为这些拙劣的说辞真能骗过他吗?
“你不会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吧?”月行之目光如冰,举剑一扫,一道无形剑气犹如长鞭,抽在黄鹂身上,将他打飞数米,发出惨叫。
黄鹂一边哭,一边咳血,一边又爬了回来,跪在琴案前,瑟瑟发抖:“尊上不信,我也没办法,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
他说着,用染血的双手撑在琴案上,似乎是想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